音波小船在霧中緩緩前行,不知過去多久,黑山海再度開口:「白非天,你得把這個未來狀態換回現在狀態,否則可能上不了島。」
「我還無法信任你。」白非天說。
「與你為敵沒有任何意義,我早說過,我找你目的只有一個,希望你和灰鳳凰協助我一起闖關。」黑山海說。
「這件事很重要嗎?」白非天問。
「我們是迷宮選中的探索者,探索迷宮不是使命麼?」黑山海反問。
「我這人,向來沒什麼使命感。」白非天說。
「那你為何要來這?」黑山海說,「別告訴我,就是為了來跟我鬥嘴的?」
白非天看向手背上的迷宮印記。
沉默片刻,他坦白道:「我為私事而來。」
「可以說說麼?」灰鳳凰托腮,蹲坐在船頭。
「可以,沒什麼好隱瞞的。」白非天看向灰鳳凰:「在我四歲那年,我父母死於一場大火,但關於那場大火我毫無記憶,不僅如此,我也忘記父母的模樣,忘了他們的所有事。
「直到三年前,我成為白非天。我終於察覺到,我並非失憶,是我父母的因果,從這世上消失了。『白訣的父母死於一場大火』這件事,不是作為因果存在,僅僅是作為一個信息存在,它只是一個口口相傳的故事,說得人多了,大家都信了。」
「等等。」黑山海說,「如果你父母的因果消失,為何我和桑榆還記得你的父母?千禧年那晚,我們還吃過他們的烤紅薯。」
「只有你吃到了。」灰鳳凰現在想起來還有點生氣。
「你們是三幻神,所以記得。」白非天說。
「你也是啊,為什麼你不記得?」灰鳳凰有點好奇。
「不清楚。」白非天說,「有可能是因為,我父母的因果被抹除時,我還沒繼承位面之力。」
「呵呵。」黑山海笑了,儘管人類很難察覺到一隻拉布拉多在笑:「原來你是想找回你父母的因果。」
「是。」白非天說。
「如果我們不記得你父母,你剛才是不是掉頭就走了?」黑山海問。
「是。」白非天說。
「這小子太讓人生氣了。」黑山海看向灰鳳凰。
「直接點挺好呀,省得繞彎子。」灰鳳凰打圓場。
白非天繼續說:「既然你們還記得我父母,我想以你們為切入點,找回他們的因果。」
「能辦到麼?」灰鳳凰問。
「總得試一試。」白非天說:「把我想像成一根魚竿,你們是名為因果的誘餌,我在要混亂的因果之河中,把早已埋入河底的因果釣上岸。」
「嗯,挺有畫面感的。」灰鳳凰笑了,「除了想像不出自己變成蚯蚓的模樣。」
「白非天,我憑什麼幫你?」黑山海說。
「不是非得找你。」白非天看向灰鳳凰,「桑榆,你願意幫我麼?」
「好呀。」灰鳳凰欣然接受。
「灰鳳凰!」黑山海高喊一聲。
「好啦,開玩笑的。」灰鳳凰朝白非天賠了個笑臉,「抱歉啦,我跟這條狗算老交情了,這件事,我沒法繞過他。」
白非天看向黑山海:「我收回之前的話。」
「這小子太讓人生氣了!!」黑山海說。
「哈哈哈。」桑榆開心地笑了。
「我幫你們闖關。」白非天說,「作為回報,你們幫我找回父母的因果。」
「哼。」黑山海冷哼一聲,「早幹嘛去了?」
「給你三秒時間考慮,不行拉倒。」白非天說。
「你怎麼還倒反天罡了?給我擺正態度,現在是你有求……」
「時間到,再見。」船尾的白非天消失了。
沉默。
尷尬。
十秒過去。
船頭的海歌背對兩位幻神,極力憋笑,只希望此刻自己在船底,而不是在船里。
又是漫長的十秒過去,拉布拉多跳到船尾,汪汪亂叫:
「白非天!」
「回來!」
「都可以談!」
「合作!我們合作!」
下一秒,白非天重新出現在音波小船上。
他跟之前的白非天沒有任何區別,但已經不是一小時後的白非天,而是此時此刻的白非天。
「我協助你們闖關。」白非天說,「成與不成,你們都要協助我找父母的因果。同樣的,我這邊成與不成,我都認。」
「知道了。」黑山海已經沒脾氣了。
「白非天。」灰鳳凰說,「你這套談判技巧好厲害,哪裡學的呀?」
「菜市場。」白非天說。
「哇,現實中還有這麼厲害的地方。」灰色鳳凰很吃驚。
「我不否認,那地方藏龍臥虎。」黑山海說。
灰鳳凰笑了笑,又想到什麼,「白非天,有件事我很好奇?」
「你問。」
「你為什麼那麼在意父母?」灰鳳凰頓了下,「你看,我和黑山海都無父無母,但我們就不會想要去找到他們。」
「我也好奇。」黑山海接話道:「你父母的因果被抹除了,從你的感受來看,他們是和你毫不相干的『陌生人』,你為什麼如此在意?甚至不惜冒險?」
白非天沉默良久,淡淡開口:「最初我也沒有很在意,直到有一天,阿澤忽然問我:哥,你還記得爸媽的模樣麼?他們是怎樣的人?他們肯定很愛我們對不對?
「以前,不管阿澤問我什麼問題,我都能給出答案。可那天,我一句都答不上來。那以後,阿澤再也沒有問過我這個問題,可我永遠忘不了他當時失望的眼神。」
「當老哥的。」白非天笑了笑,「怎麼能讓老弟失望呢。」
「噗通——」
忽然,天地間傳來一聲巨大、深邃、古老的「心跳聲」,海面的迷霧瞬間驅散。
「聖地顯現了!」海歌轉身看向眾人。
船上的逐日、望月、白晝、唐贏、陸沉紛紛起身,眺望前方,不遠處的海面上出現一團模糊的光影。
「啊……」陸沉臉色死灰,跪了下來。
「你沒事吧?」白晝湊上前。
陸沉咬緊牙關,看向自己的雙臂:「傷口很痛,像是……在燃燒……」
此刻,雙臂上的迷宮印記正在劇烈抖動,完全變成活著的「黑色蠕蟲」,它們紛紛探出「腦袋」,試圖掙脫兩隻金色手掌印——那是法重設下的律之銘文。
「感覺要壓制不住了。」唐贏說。
「共振感應在增強。」逐日說。
「該不會……茹霞真的在聖地吧?!」白晝又驚又怕。
「不可能。」海歌斬釘截鐵,「即便這個人跟三幻神一樣,有本事通過黑牆,沒有音鮫的領路,她也不可能見到聖地。而且聖地每月只會出現一晚,即便她真的前往聖地,也不可能一直待在那裡。」
「那這是怎麼回事?」白晝糊塗了。
「猜來猜去也沒意義。」唐贏單手插袋,一臉無所謂,「茹霞在不在三指島,我們去瞧瞧就知道了。」
逐日點頭:「我們上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