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波之船穿著光影行進。
一分鐘後,光影越來越清晰,大家看清之後皆感到難以置信:所謂的聖地……實在是太小了。
它不過是一塊漂浮在海面的橢圓形的袖珍小島,鋪滿灰藍色的細沙,跟遊樂園的小沙池一樣。
「小沙池」中央立著一座一米多高的石雕,它跟天地廣場上的古怪灰色石雕十分相似,但又更為特殊。
它的造型像一張五指懶人沙發,不過它只有三個指頭,它通身布滿淡淡的迷宮印記紋路,三個指頭的高度和大小基本相同,顏色從左到右分別是黑色、灰色和白色。
耿直的白晝率先打破沉默:「難怪叫三指島,這不就是一個小島上放著一個三指沙發麼?」
「還是石頭的。」唐贏補刀,「坐上去硌屁股。」
逐日、望月和陸沉沒有說話,但心中也滿是疑惑。
眾人的失望早在海歌的預料之中,她淡淡一笑,不做辯解。
很快,音波之船停到岸邊,島中央的「三指沙發」距離大家不到十米。
海歌退回到船尾,「你們可以上島了。」
「你不上島?」唐贏問。
海歌背後的「古琴」還在輕輕彈奏:「我必須用特殊聲波維持聖地和大海的聯繫,確保你們能順利回來。」
海歌看向海鳴,「鳴兒,你跟他們上島吧,你從沒來過聖地,今後,也不一定還有機會。」
唐贏欠身,看一眼海鳴:「你先。」
海鳴走到船頭,上了島。
其餘人陸續跟上。
望月要下船時,被唐贏攔住:「等下。」
他率先下船,雙腳踩到沙地上,確認安全。
「怎麼了?」望月問。
「沒什麼,下來吧。」唐贏單手插袋,徑直往前走。
五人站在沙地上,欣賞著島上唯一的「景觀」,除了看得更清楚了,並沒有任何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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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傷口還好嗎?」逐日問陸沉。
「我……」
陸沉剛要開口,周身已是一片血海。
不僅是陸沉,其他四人也一瞬間來到這個詭異的世界。
他們腳下是一片血色汪洋,頭頂是被扭曲成大小漣漪的壓抑星空,在他們的眼前,矗立著三座巍峨的山峰,它們緊挨在一起,猶如三根巨大的指頭,分別是黑色、灰色和白色,山峰的表面布滿迷宮印記般的刻痕。
在三座山峰的頂部,也就是「指腹」的位置,刻痕中涌動著古老蒼涼的能量,遠遠看去,勾勒出三張模糊的面龐。
這三張面龐微微低頭,俯瞰著汪洋血海上的六個人影,如同神靈俯瞰螻蟻。
那一刻,狂妄如唐贏,也莫名生出一股敬畏之心。
「這是……什麼?」陸沉聲音微顫。
無人回答。
此刻的A級探索者和SS級探索者別無二致。
「噗通——」
忽然,一聲巨響降臨,像是山崩地裂,又像世界的心跳。
三座山峰上的裂痕越發突兀,表面的「巨石」開始脫落,猶如被擊沉的星際戰艦,緩緩落入血海之中,在六人的周圍激盪起血色巨浪。
「它們……快倒塌了。」望月心中很不安。
「現在!?」白晝睜大雙眼。
望月搖頭,「不是現在,不過……很快了。」
「你還感覺到什麼?」逐日仰望著三座山峰,面色凝重。
一直以來,望月的「直覺」都是隊伍中的關鍵能力,探索迷宮多年,真理小隊遇到的諸多難題,都是靠著望月的直覺找到切入點,成功解決,又或者避開危險。
望月臉色蒼白,「它們的背面……有什麼東西……」
「山峰的背面?」唐贏試著理解。
「應該是。」望月也不確定。
「是的,我也感覺到了……」陸沉冷汗直流,越發虛弱,他看向白色山峰上的那張模糊臉龐:「它的背後……有什麼東西……我手臂上的咒印……能感應到……」
「我去看看。」唐贏說。
「贏哥,我來吧。」白晝說著,立刻變出兩個分身,一個分身一躍而起,試圖登上眼前的三指山,另一個分身快速奔跑,試圖繞到三座山峰的背後。
但奇怪的事情發生了,不管是想登山的分身,還是想繞道的分身,根本靠近不了三指山。
一分鐘後,兩個分身消失。
白晝的本體睜開雙眼,一臉難以置信:「沒用,我靠近不了他們。」
「我來試試。」
唐贏一揮手,一抹灰紫色的光脈衝向山峰,但很快,它就凝固了,仿佛一片二維貼紙,隔空貼在山峰的前面。
唐贏收回神形之力:「確實靠近不了。」
「是被什麼擋住了嗎?」逐日問。
「是的。」唐贏說,「這跟黑牆還不一樣,黑牆是難以破壞,這個是無法選取,就像是……」
「遊戲中的空氣牆?」望月問。
「沒錯。」唐贏點頭。
「啊!」
陸沉情況急劇惡化,跪倒在地。
「喂!你不要緊吧?」白晝上前要扶陸沉。
「別碰他!」唐贏一把將白晝拉回來。
「呃啊啊啊!!」
陸沉痛苦哀嚎。
他雙臂上的金色掌印發出耀眼光芒,最後「叮」的一下炸開,化為無數律之銘文碎片消散不見。
下一秒,迷宮咒印掙脫束縛,一瞬間布滿陸沉的全身。
他整個人被一股可怕的力量給繃直了身體,緩緩懸浮起來。
「噗通——」
天地間再次傳來「心跳聲」,三座山峰的表面進一步脫落,又有無數的巨岩墜進血海之中,掀起驚濤巨浪。
「嗚——」
驟然間,陸沉全身的咒印全部「爬」到了他的臉上,接著一點點注入到他的雙眼中,製造出兩個純黑的黑色旋渦。
「嘶嘶嘶——」
黑色旋渦快速旋轉,分離出大量的絲線,飛向三指山中的白色山峰,這些絲線又長又細,源源不斷,陸沉的雙眼就像是魔術師嘴巴里吐出的絲綢,一直吐一直有。
整個過程持續近一分鐘,當最後一根絲線也離開陸沉的雙眼後,他奇蹟般的沒有死亡,雙臂上的咒印也全部消失。
古怪的力量從他體內抽走,他從半空墜落。
白晝變出分身,穩穩接住,迅速檢查陸沉:「隊長!還有心跳,昏迷過去了。」
「照看好他。」逐日鬆了口氣,目光重新看向眼前的三指山峰。
此刻,湧向白色山峰的大量絲線,順著岩壁中的刻痕快速爬向峰頂,就像是順著血管蔓延的血液,它們很快匯聚到了那張模糊的臉龐上,並開始扭曲和重塑。
原本那張模糊面龐是一個男人,但現在,它變成了一個女人。
儘管還是很模糊,但大家都認出來了。
茹霞。
頓時間,所有人都頭皮發麻。
「各位。」一直沉默的海鳴說話了,「母后讓我們立刻離開,聖地不太穩定,隨時會消失。」
「我也感覺很不對勁。」唐贏說,「最好立刻離開。」
一時間,大家都看向逐日。
逐日仰望著眼前的三指山峰,白色披風咧咧作響。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他會固執地留下時,他轉過身,面色平靜:「回去吧。」
大家都鬆了一口氣,立刻往回走。
然而,還有一個人愣在原地
唐贏最先注意到,「望月,你不走嗎!」
望月不知何時,被眼前那座黑色山峰給吸引了,整個人都變得恍惚,她雙眼失焦,喃喃自語。
「望月?」逐日立刻上前,慢慢聽清她的話。
「六道眾生,三位正反……三位正反……正反……正……反……」
「你在說什麼?」
望月緩緩側目,看向逐日,滿眼破碎的眼淚,她露出一個既悲傷又害怕,既茫然又淒楚的笑:「茹霞……是反……我也……」
望月昏迷過去。
逐日抱住望月,高喊一聲:「所有人!立刻離開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