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壺酒下了一半,文大爺臉上漸紅。
曹朝陽也算是看出來了,這文大爺愛酒,不過瞧著酒量倒是不怎麼樣。
四下瞧了瞧,見店裡沒什麼人,他小聲問道:「文大爺,咱這京城裡,有沒有黑市啊?我想去換點票。」
「黑市?有有有。」
文大爺抿了一口酒,接著小聲道:「你一直往南走,在天壇北邊的壇根底下,就有個小黑市,你別去早了,也別去晚了,天剛蒙蒙亮的時候,那就有人。」
「壇根底下。」
曹朝陽暗暗記在了心裡。
他現在手上錢還不少,可就缺各種票了。
知道了黑市的位置,他便決定明兒就去一趟,好好買些票。
「文大爺,還有件事想麻煩您。」
「爺們,你說吧,今兒你請了這頓酒,文爺心裡感激你,只要能幫手,我指定幫。」
文大爺拍著胸脯,抽空還不忘再抿一口。
「這倒也不是什麼大事,我是個木匠,您拉活的時候,要是遇到有打家具或者要修家具的,麻煩您幫我跟主家說一聲,也給我找找活。」
「成,我指定給你介紹。」
聽到這話,曹朝陽也放下了心。
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酒,他隨即跟文大爺聊起了天。
他最喜歡聽之前的事了,文大爺此時微醺,也來了談興。
從拉洋車開始,他將自己這大半輩子經歷過的大事,全都講了一遍。
曹朝陽忍不住掏出了本子,一頁一頁的寫著。
兩壺酒,四個小菜,兩人從中午,一直喝到天色微黑。
眼瞧著時候不早了,曹朝陽要了幾隻牛皮紙,將盤裡的剩菜包了包,接著攙扶著文大爺出了店。
蹬著自行車,他又將文大爺的人,送回了蓑衣胡同十三號。
「文大爺,我打包了些剩菜,放在桌上了,您餓了記得吃,我就先回去了。」
床上,文大爺揮了揮手,接著爬進了被子裡。
他此時真是醉了,剛進了被窩,就打起了呼嚕。
曹朝陽搖了搖頭。
轉身推門走出去,他回頭關緊房門,接著揣著手,快步走向外邊。
這時候天也不早了,他騎上鳳頭自行車,就往中關村奔。
剛出了四九城,天就徹底黑了下來。
曹朝陽打開車上的摩電燈,隨著他蹬車蹬子的節奏,自行車前邊的摩電燈,一陣陣的亮著。
半個小時後,他這才回到了工業學院。
拎著布包,快步登上三樓。
到了家門前,他推門走了進去。
屋裡,朱琳瞧見他回了,鬆了一口氣。
快步迎上前,她納悶道:「朝陽,你怎麼才回來?」
「跟個朋友聊天聊晚了。」
「朝陽,趕緊洗洗手,鍋里還給你留著飯呢。」
曹朝陽倒是不怎麼餓。
不過他還是洗了洗,隨便吃了點。
正想再喝口熱水呢,他就被朱琳拉到了裡屋。
「怎麼了?」
曹朝陽還有點醉意。
一屁股坐下,他直接躺在了床上。
朱琳一把拽起了他,接著滿是嚴肅的看著他。
「我怎麼數著這寄售旱獺帽子的錢,有些不對呀?還缺了六十九塊三毛。」
「我的朱琳同志,你忘了信託商店的手續費了?」
「人家又不是白幫你寄售東西,你不會是懷疑我私藏了吧?你可太傷我的心了。」
曹朝陽揉了揉眼睛,做出傷心的模樣。
朱琳:「……」
還把這一茬忘了。
面上有些不好意思,她連忙道:「朝陽,我可沒有懷疑你,我就是害怕你收錢收少了。」
曹朝陽輕哼一聲。
伸手摸進兜里,他又掏出了十張大團結,「這是我今兒賣鹿茸的錢。」
「賣了一百?」
朱琳眼睛一亮。
她連忙接過,仔細數了數。
突然心裡有些疑惑,她看向曹朝陽問道:「怎麼就這麼巧,正好賣了一百?」
額……
「還多出了三塊錢,我今兒不是請朋友吃飯了嘛,都花了。」
朱琳又狐疑的看了看他。
不過有過剛才的誤會,她也沒好意思再追問。
十張大團結,她抽出了一半,剩下的又塞到了曹朝陽手裡。
「那什麼,琳琳,我那木匠用的傢伙事,還沒湊近呢,像木鋸啊,鑿子、墨斗什麼的,都要買。」
朱琳:「……」
猶豫了一下,她心疼的抽出了三張十塊的大團結。
「這些東西,其實還挺貴的。」
「那……那五十夠了吧?」
曹朝陽連忙點了點頭。
賣鹿茸的錢,又全回來了,他嘿嘿一笑,小心裝進兜里。
「你可別亂花。」
「你就放心吧,對了,我跟我那朋友打聽了一下,聽說這壇根底下,有個黑市,明兒我準備去買些票,你要不要買點糧票?」
「買點吧,咱也不能光吃爸媽的口糧。」
朱琳說著呢,就見對面的曹朝陽,緊盯著自己手裡的錢。
微微翻了個白眼,她拿出一張五塊的,又遞了過去。
拿出之前賣熊膽的錢,她湊在一塊,又仔細數了起來。
半晌,朱琳抬起腦袋,強忍著激動道:「朝陽,你猜這一共是多少錢?」
「三千五?」
曹朝陽心裡也有些數。
「三千五百四十五塊九毛錢!」
「明兒你跟我一塊,咱把它存到銀行里去了!」
朱琳想想就開心。
自己再攢一些,等到時候找爸媽再支援點,這大院子就能買上了。
「對了,我正好還有個事跟你說。」
曹朝陽臉上嚴肅了起來,「我打算開春之後,回趟曹家窪,順便去趟祁連,四五月份,那正是鹿長茸的時候。」
「這錢你別都存了,給我留一些,我想著帶去祁連,看看能不能收點熊膽、鹿茸,這北京的價格,可比當地貴多了。」
朱琳聽著,吃了一驚,「那不是投機倒把嗎?」
「沒事,我又不是祁連的人,再說了,那邊地廣人稀的,也沒人管,我會小心的。」
朱琳還是有些擔憂。
不過看著曹朝陽的表情,她又把勸阻的話咽了下去。
朝陽同志是個有能力、有想法的,她可不能拖後腿。
想了想,她從錢里數出了兩千,推到了曹朝陽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