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朝陽跨過月亮門,進了四合院的後院。
四下瞧了瞧,這後院還有好幾戶呢,也不知道文大爺是在哪家。
他正為難著呢,就見前院的大媽們,追了過來。
「小伙子,西邊的那間小屋,就是老文頭的房子。」
「謝謝大媽。」
曹朝陽快步走上前,抬手叫敲了三下。
「咚咚咚~」
「咳咳~」
屋裡,傳出了幾聲咳嗽。
曹朝陽湊到窗前,往裡瞅了瞅,「大爺?文大爺?」
「哎呦,進去吧,門沒關。」
「小伙子,進去吧,那老文頭不關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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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就是,進去吧。」
幾個大媽,站在月亮門下,瞧著熱鬧。
曹朝陽見狀,推開門走進了屋。
剛一踏進屋子裡,他就感到一股寒意。
文大爺這屋子裡,真是一點熱乎氣都沒有。
抬頭再一瞧,文大爺躺在木床上,正蜷縮在棉被裡呢。
「文大爺,您怎麼樣了?要不要帶您去醫院瞧瞧?」
唔……
文大爺迷迷糊糊的睜開了眼睛。
瞧著來人是曹朝陽,他還挺驚訝,「爺們,你怎麼來了?」
「我有事去了東華門信託商店一趟,瞧見您沒在,就問了問板爺們,他們說您病了,我就想著過來瞧瞧。」
曹朝陽說著,便拿出了從信託商店買的藥。
屋裡窗前的桌子上,有個暖瓶,他拿起瞧了瞧,發現裡邊的水都涼了。
忍不住搖了搖頭,他轉身走了出去。
「大媽,您誰家有熱水啊?能給我點?我給文大爺吃點藥。」
「小伙子,跟我來吧。」
一個胖乎乎的大媽,很是熱情。
她連忙招著手,帶著他就到了中院的耳房。
爐子上燒著水,此時正好也開了。
曹朝陽提起往暖瓶里倒了半壺,接著又回了後院文大爺屋裡。
「文大爺,我給您要了點熱水,還買了些藥,您快吃點吧。」
「爺們,你講究。」
文大爺豎起了大拇指,慢慢從床上爬了起來。
他披上破舊的棉襖,接著搖頭道:「藥我就不吃了,爺們,你要是真想孝敬你文爺,就請我喝頓酒吧。」
曹朝陽:「……」
仔細看了看,他無奈道:「文大爺,您都病了,還能喝酒嘛?」
「嗐,我就是酒喝少了,這才病了,只要有酒,準保這病,馬上就能好。」
「得,那我就請您一頓,正好我有事想問問您這老江湖呢。」
曹朝陽見狀,也沒有再勸。
他看明白了,這文大爺就是個酒膩子,幾天不喝點比病了還難受呢。
讓文大爺多穿上點,他攙扶著就去了院裡。
月亮門下,幾個大媽們見狀,還挺奇怪:「我說文三,你怎麼起來了?」
「瞧你臉上紅的,這是去醫院?」
「去什麼醫院呢,文爺我身子好著呢,文爺我啊,去喝酒,不去醫院!」
幾個大媽撇了撇嘴,都懶得搭理他。
扭頭看向曹朝陽,大媽們笑著道:「小伙子,沒事常來啊。」
「是啊,小伙子,沒事常過來,咱再聊聊天。」
「哎。」
曹朝陽應了一聲,接著攙著文大爺,慢慢往外走。
到了院門外,他推著鳳頭,就讓文大爺坐了上去。
「嘿,爺們,你跟那幾個臭老娘們說什麼了?她們可從不給文爺我好臉色。」
文大爺回頭瞧了瞧,還挺好奇。
「沒,沒說什麼,就聊了一會隔壁胡同的八卦罷了,您坐穩了。」
曹朝陽蹬著鳳頭,竄了出去。
沒去太遠的地方,出了胡同,他找了個國營的小酒館,便停下自行車,攙著文大爺進去了。
現在不是飯點,店裡人也不多。
曹朝陽找了個位置,便讓文大爺自己看著點。
「同志,來一壺酒,甭貴的,九分錢一兩的那就成。」
文大爺說著,便從兜里掏出了個紙包。
小心解開,紙包里露出了一個光滑的鵝卵石。
他拿起桌子上的小壺,往碟子裡倒了點醋,接著夾起鵝卵石蘸了蘸,往嘴裡那麼一嘬。
此時店裡的營業員,正好拿著一壺酒過來了。
他連忙往酒盅里倒了一杯,趁著嘴裡還有醋味,仰頭就幹了。
「唔……」
文大爺一擦嘴,臉上露出了享受的表情。
對面,曹朝陽呆呆的看著。
這……
這喝酒法,他在曹家窪,還真是沒見過。
在鄉下實在不行,那也能啃個生蘿蔔當下酒菜,這嗦石頭,可太生性了。
「文大爺,這不至於吧?您拿石頭當下酒菜?」
「爺們,你不懂,這真懂喝酒的人,才知道這石頭才是最好的下酒菜。」
文大爺夾起石頭,又在醋碟里蘸了蘸。
曹朝陽:「……」
他信個鬼啊。
起身走到櫃檯前,他瞧了瞧上邊的菜,接著道:「同志,來一盤花生米,一盤肉皮凍,再來一盤涼拌豬耳朵、一份醃蘿蔔乾。」
「好嘞,馬上就來。」
曹朝陽回去坐下,拿起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
很快,他要的東西就送上來了。
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酒,他拿起筷子,嘗了兩口花生米。
店裡做的不錯,這花生米香得很。
對面,文大爺也不嘬石頭了,他連忙夾起一粒花生米,扔進了嘴裡。
曹朝陽見狀,笑著搖了搖頭。
這文大爺,這會倒是不窮講究了。
「我說大爺,年前您不是掙了我兩塊錢嘛?這才沒兩天呢,您酒就喝不起了?就您嘬石頭的勁,也花不了多少錢吧?」
對面,文大爺搖了搖頭。
又吃了一粒花生米,他這才道:「嗐,別提了,我攢了好幾個月,加上爺們你那兩塊錢,正好攢了十塊錢。」
「好多年沒去全聚德了,我就去吃了個鴨子,誰成想回來就病了,這一不幹活就斷頓了。」
「不過明就好了,明兒我就發工資了。」
文大爺說著,端起酒盅,又喝了一口。
曹朝陽:「……」
「您就不攢點錢?應急時候用的?」
「文爺我可沒那習慣,這人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沒了,這錢該花就花,不然人死了,錢沒花完,那死都不瞑目。」
文大爺很是灑脫。
幾口小酒下了肚,他整個人的狀態,都好了一些。
「文大爺,那要是錢沒了,人還在怎麼辦?」
額……
文大爺一怔,隨即無奈道:「我說爺們,你就不能讓我痛痛快快的喝一頓嘛?」
曹朝陽不厚道的笑了笑。
他拿起酒壺,給文大爺倒滿,接著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文大爺的想法,他倒也理解。
畢竟是從民國時候過來的,那時候多亂啊,誰都不肯定能活到明天,肯定是今朝有酒今朝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