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曹朝陽吃完了早飯,便準備去城裡。
不過在去之前,他得把自己的傢伙事帶上。
蹬著鳳頭自行車,他奔著太平莊胡同就去了。
到了六十六號小院,他打開院門,進去拿上木匠用的傢伙事,便想著去城裡。
剛推著自行車要走呢,曹朝陽就見隔壁的院門開了。
一位瘦巴巴的銀髮奶奶,拄著拐杖,走了出來。
「小曹同志,你等一下。」
銀髮奶奶腿腳挺好,她邁著小腳快步走到自行車前,拽住了車把。
「郭奶奶,您有事?」
這位郭奶奶,正是寶兒的親奶奶。
曹朝陽心裡隱隱有所預感,這肯定是為了昨兒那帶魚的事。
果然不出他所料,郭奶奶一手拉著車把,一手從兜里掏出一個手帕,接著拿出了幾毛錢。
「小曹同志,你昨兒給了我家寶兒一條帶魚,這可不行,我得把錢給你。」
「郭奶奶,沒多少錢,您就別客氣了。」
「那也不行,小曹同志,你說吧,那帶魚多少錢呀?」
郭奶奶很堅持。
曹朝陽見狀,有些哭笑不得。
見郭奶奶這樣子,他只能無奈道:「那您就給我兩毛錢吧。」
「兩毛夠了?」
「夠了,夠了,一條帶魚還能有多少錢啊?」
曹朝陽說著,往院裡瞅了瞅,「郭奶奶,寶兒呢?這孩子可是好孩子,您可別責怪她。」
「這小饞蟲,還呼呼大睡著呢。」
談起孫女,郭奶奶臉上露出了笑容。
從手帕里拿出兩毛錢,她遞向曹朝陽,「我本來想著把帶魚留著,等遇到你了再還給你,可這小饞蟲昨兒掉眼淚了,我就只能做了給她吃了。」
曹朝陽笑著搖了搖頭。
接過兩毛錢,他開口道:「郭奶奶,您別跟我客氣,有什麼事就招呼我,我閒人一個,就愛干點活。」
「好孩子,郭奶奶記住了。」
曹朝陽先攙著郭奶奶回了家。
等從院裡出來,他騎上自行車就走了。
想著寶兒這小丫頭,他又忍不住笑了笑。
進了城裡,他直奔蓑衣胡同。
路過國營早餐點的時候,他特意買了兩根油條。
等到了地方,他停下自行車,帶著油條,快步走了進去。
院裡,一個大媽正好從耳房出來。
瞧見曹朝陽來了,她還有些驚奇,「同志,你這是又去後院找老文頭的?」
「對。」
曹朝陽笑著應道。
「小同志,你跟那老文頭是什麼關係呀?還真挺關心他。」
胖大媽拎著水壺,面露驚訝。
「大媽,我們就是朋友關係,我是個木匠,文大爺給我找了活,這不讓文大爺帶著我去嘛。」
曹朝陽也沒瞞著,大略說了一下。
這個年代,胡同里個個都是「朝陽群眾」,可熱心警惕著呢,他要是不說清楚,萬一被誤會了就不好了。
他戶口不在這,萬一處理起來,還是很麻煩的。
「給你找了活?這胡同里誰打家具呢?我怎麼沒聽說?」
「文大爺說,是後邊胡同,一個姓何的廚子……」
「哎呦,這肯定是那要娶寡婦的何廚子!」
「嘿,她一個寡婦,這還要新打家具,可真成。」
胖大媽一拍大腿,瞬間又來了八卦。
對面,曹朝陽見狀,有些頭皮發麻。
這大媽八卦起來,那可是沒完沒了的,自己今兒可沒時間。
「那什麼,大媽,我先去後院了。」
「哎?哎?小同志,咱再說說呀?」
「大媽,以後再聊吧。」
曹朝陽敷衍了一句,拎著油條趕緊跑了。
跨進月亮門,他奔著文大爺的屋子就去了。
來的挺早,文大爺還沒起來。
他敲了敲門等了一會,屋門這才從裡邊打開了。
「爺們,你來挺早啊,我這就帶著你去。」
文大爺回身關上門,也沒鎖。
打著哈欠,他就要去後邊胡同。
「大爺,我路上買的油條,還溫熱著呢,您吃點?」
「謝了,爺們。」
文大爺見狀,也沒拒絕。
伸手拿著,他吃著油條,大步往外走去。
曹朝陽背著個布包,跟在大爺身後。
姓何的廚子,離這不遠,就在後邊的南鑼鼓巷胡同。
文大爺帶著他,很快就到了。
「爺們,把自行車推進來吧,那主住在中院呢。」
「得嘞。」
曹朝陽抬起自行車,搬進了院子裡。
此時正是早上吃飯的時候,院裡也沒什麼人。
跨進中院,他打量了一下,相比與文大爺住的那個四合院,這個明顯要更好一些,四周還有連廊相連。
這要是一家人,住在這樣一個四合院裡,肯定很舒服。
「何廚子?何廚子,木匠師傅我給你帶來了。」
文大爺拍的北房啪啪響。
曹朝陽抬頭看去,發現靠近北房的地方,摞著一些板材、木料,那個何廚子,應該就是住在這中院的正房裡了。
過了一會,北房裡沒動靜,倒是東廂房裡走出了一個三十多歲、身穿青色花棉襖的女人。
這人扎著倆大麻花辮,還有點裝嫩。
「木匠來了?哪個是木匠?」
女人說著,忍不住多看了幾眼曹朝陽。
不過他太年輕了,女人也沒把他當成木匠師傅。
文大爺回頭看了眼,也認識女人。
抬手指著曹朝陽,他開口道:「這不是嘛,秦寡婦,何廚子呢?」
「去外邊上廁所去了,我說文大爺,你介紹的這個木匠,他能行嗎?」
秦寡婦上下打量著曹朝陽,心裡只覺得一點都不靠譜。
此時,曹朝陽也正看著她。
這位秦寡婦長的還真挺好看,身上該瘦的地方瘦,該鼓的地方鼓,也怪不得能把何廚子迷成那樣。
沒有摻和人家家事的意思,他笑著道:「同志,您別瞧我年輕,那木匠活我可是熟練著呢,不管是桌、椅、板、凳,還是雙人床、大衣櫃、斗櫃、高低櫃,我全都會。」
「可別光有張嘴。」
秦寡婦暗自嘀咕著。
正好這時,何廚子從外邊回來了。
瞧見文大爺介紹的木匠,他也有些懵。
「文大爺,他能行嗎?」
「嗐,肯定行,要是不行,文爺我賠你木料和工錢。」
文大爺拍著胸脯啪啪作響。
何廚子見狀,這才遲疑道:「那先打個大衣櫃吧。」
「大衣櫃……」
曹朝陽聽著,從布袋裡拿出了一個本子。
走到兩人跟前,他指著本子上道:「你們想打什麼樣的大衣櫃?」
本子上畫著好幾個樣式的大衣櫃,都是他抽空去城裡的國營家具店,照著賣的幾款最火的大衣櫃畫的。
他這本子裡不光花了大衣櫃,還有斗櫃、高低櫃,桌椅板凳也有。
為了自己的木匠活能順利,他可早就準備好了。
何廚子和秦寡婦都有些驚訝。
兩人就是因為沒大衣櫃票,為了省點錢,才想著請人打柜子,打的普通些兩人也都認了。
可沒想到這人竟然能打跟家具店裡一樣的柜子,可把他們驚著了。
何廚子瞅著本子畫的幾個大衣櫃,沒有說話,扭頭看向了秦寡婦。
「就……就打這個吧,這個大衣櫃的櫃門能鑲鏡子,以後用著方便。」
秦寡婦猶豫了半晌,定了下來。
曹朝陽收過本子看了看,隨後點了點頭,「何同志,這個大衣櫃好打,就是鏡子得你們自己去買,對了,我這一天的工錢……」
「你想要多少?三塊?」
曹朝陽伸出了四根指頭,「四塊。」
「不成,不成,太多了。」
秦寡婦心疼的直搖頭,「一天三塊錢就不少了。」
「三塊五!少了我可不干!」
秦寡婦還想再說點什麼,卻被何廚子攔了下來,「成,就三塊五,這大衣櫃你得給我打好。」
「你放心吧。」
比預想中多了五毛錢,曹朝陽挺高興。
拿出自己的傢伙事,挨個擺在地上,隨即他就量起了旁邊的木料。
他可瞧見了,這些木料不少,光打一個大衣櫃可用不完。
自己要乾的好,剩下的活也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