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下了雪後,天氣一下子冷了起來。
路上都是冰,行走也不方便,曹朝陽便待在家裡,歇了兩三天。
這一日,他待的實在有些無聊,便蹬著鳳頭自行車,又去了城裡的東華門信託商店。
到了店門口,見文大爺也在,他蹬著自行車竄了過去。
「文爺,您歇著呢。」
「爺們,我正想找你。」
「嗯?」
曹朝陽聽著一愣。
他停好自行車,揣著手好奇道:「文爺,您找我什麼事?是不是又有活了?」
「還真是有個活,就是不知道你要不要接,這活吧,有點特別。」
三輪車上,文大爺點了點頭。
曹朝陽聽著可奇了,他開口道:「您說說看。」
「是這麼回事,正陽門外的甘井胡同里有個人,要打壽材,這木料都準備好了,就等著找木匠呢。」
「壽材……」
曹朝陽微微皺起了眉頭。
這壽材就是棺材,這東西他跟楊四爺學過,不過還真沒打過,要是做的話,就得跟著木匠書里做,這費得時間可要久些。
「文爺,他要打的這壽材繁瑣嘛?要不要雕刻別的東西?」
「嗐,這年月有副正經的壽材就挺好了,不搞別的玩意。」
文大爺擺了擺手。
曹朝陽聽罷,也放下了心。
這些日子,他可沒少花錢。
想了想,他開口道:「文爺,這活我接了,等我進去瞧瞧木家具,您就帶著我去吧。」
「行。」
曹朝陽走進信託商店裡,挨個看了一遍。
幾天沒過來,店裡也沒瞧見什麼新玩意。
倒是有幾個黃花梨的木家具,不過都太貴了,他感覺不值。
看了半晌,他搖了搖頭,轉身又出去了。
外邊,文大爺見他出來了,二話不說,蹬著三輪就往甘井胡同去了。
曹朝陽急忙騎上自行車,跟在大爺身後。
「文爺,那何廚子跟秦寡婦怎麼樣了?」
路上,曹朝陽好奇的問著。
距離上次他見何廚子,已經過去好幾天了,他還挺好奇這何廚子和秦寡婦現在的情況。
前邊,文大爺蹬著三輪,忍不住搖了搖頭,「聽說他倆鬧了一場,不過現在應該是又和好了。」
院裡的老娘們,天天八卦,連帶著文大爺都聽了不少。
知道曹朝陽還想問什麼,他又繼續道:「秦寡婦說了,她早就想把節育環拿了,那何廚子埋怨了一通,便也願意了。」
「啊?這就願意了?」
曹朝陽聽著愣了一下。
這放了節育環,再取出來,可傷身體了,以後說不定懷孕都困難。
要不是他不跟何廚子說這了事,那秦寡婦指不定怎麼樣呢!
這都算得上騙婚了!何廚子就這麼認了?
曹朝陽雖然心裡有預感,可他實在沒想到何廚子竟然這麼冤大頭。
「這人可真成。」
曹朝陽吐槽了一句,卻也只能無奈的蹬了腳自行車。
這事真是被文大爺說著了,他現在倒成了兩面不是人了,看來以後別人家的家事,是真的不能粘。
深深的嘆了一口氣,他路過正陽門的時候,心情才好了些。
北京城的城牆拆的都差不多了,就這個前門樓子還留著呢,瞧著倒是挺壯觀。
過了正陽門,再一直往南走,很快就到了甘井胡同。
曹朝陽四下看了看,突然怔住了。
這個地方他可太熟悉了,他之前從黑市回來,每次就在這街口的國營早餐店吃飯,可真是巧了。
「文爺,這要打壽材的是什麼人啊?」
「他姓關,前清的時候,還當過官呢,現在他無兒無女的,養了個孫女,這不,他年紀大了,就想著打副壽材。」
文大爺說著,蹬了一腳三輪。
很快,他在一個小院前停了下來,「甘井胡同十二號,就是這了。」
「砰、砰、砰。」
「關爺?關爺?我給你找的木匠來了。」
文大爺用力拍著院門。
後邊,曹朝陽恍惚了一下。
前清?清朝?
那都亡了六十多年了吧?
這麼說這關大爺至少得八十多了,可真夠長壽的。
停下自行車,他好奇的走到院門前。
四下瞧了瞧,這條胡同里,大部分都是大雜院,都敞開著院門。
這處可真是奇了,小院門還關著,像是只住了一家人。
「關爺?您開開門。」
「來了!」
「吱嘎~」
院門被人從裡邊打開。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出現在了兩人面前。
老人臉型方正,身材寬厚,跟有些瘦弱的文大爺,正好相反。
「木匠?他就是木匠?」
關大爺掃了一眼外邊的兩人,突然來了一句。
「對,關爺,您別瞧他年輕,可手藝好著呢,他剛打了好幾對柜子,主家都滿意著呢,指定沒問題。」
文大爺拍著胸脯,替他吹噓著。
關大爺又看了眼曹朝陽,什麼話都沒說,轉身就往院裡走。
「文爺,這……」
「進來吧。」
文大爺招著手,踏進了院子裡。
曹朝陽見狀,便也跟了進去。
好奇的瞧了瞧,關大爺這個院子很小,卻透著一股精緻。
此時院子南邊,放著好些木材。
走上前隨意一瞥,他便認出來了,這木料是柏木的。
「後生,露一手吧。」
「關……關大爺,我那傢伙事都還沒帶呢,您等我一個半鐘頭,我這叫回去拿。」
關大爺聽聞,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揮了揮手。
曹朝陽轉身便走。
蹬著鳳頭自行車,他一路沒停,回了家屬樓。
這個時候,家裡也沒人。
他帶著木匠用的傢伙事,又一路疾馳,回到了甘井胡同。
到了十二號院門前,他帶著木匠傢伙事,大口喘著氣,拍響了院門。
「砰、砰、砰。」
「大爺?關大爺?我……我回來了。」
「吱嘎~」
院門被人打開,不過這才出來的不是關大爺,而是一個身材有些瘦弱的假小子。
「咦?是你?」
曹朝陽看著那人,驚訝不已。
對面,假小子也愣了一下。
突然,她面色一沉,就要重新關上院門。
「別,我是木匠,關大爺找來的木匠,打壽材的。」
曹朝陽知道她是誤會了,連忙解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