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同志，咱這是要去哪啊？」
曹朝陽心裡很是好奇。
自打從關老爺子家出來，關雨水便騎著自行車，帶著他到了正陽門，接著便沿前門大街，一路往東。
眼瞧著快出崇文門了，她還一直沒停下。
「跟著我走就是，你要不想來就算了。」
關雨水說著，又用力蹬了一腳。
出了城，她還一直往東騎著。
這邊已經有些荒涼了，周圍全都是工廠和田地。
沿著大路，又蹬了十多分鐘，兩人到了大北窯附近。
曹朝陽跟在後邊，聳了聳鼻子，隱隱約約聞到了一股臭味。
心中有種不好的預感，他急忙蹬了腳鳳頭，追上了關雨水。
「你這是把我領哪來了？不會是垃圾場吧？」
「你說對了，還正是垃圾場，東郊垃圾場聽說過嗎？我勸你，還是趕緊回去吧。」
關雨水得意的笑了。
她扭著車把，轉到小路上，接著停了下來。
從車把上的布袋裡，掏出舊衣服，她套在身上，接著又拿出棉口罩和游泳用的鏡子，戴到了腦袋上。
她全副武裝好，接著又騎上自行車，奔著前方的荒涼開闊地去了。
後邊，曹朝陽瞧著怔了怔，隨即恍然。
怪不得關雨水攤子上的東西，都那麼破呢，原來她還真是在垃圾場裡淘出來的。
不敢耽擱，他連忙蹬著鳳頭，追了過去。
關雨水回頭看了他一眼，還有些驚訝，「你還真想跟我去垃圾場呀？我可告訴你，這兒是整個京城裡，最大的垃圾場，裡邊什麼髒東西都有，臭得很呢。」
「你要是靠近了，保准你噁心的三天吃不下飯！」
曹朝陽笑了笑，什麼話都沒說。
到了這裡，也用不著關雨水領著了。
奔著前方像小山一樣的垃圾堆，他蹬著自行車就騎了過去。
到了近前，一股惡臭味撲面而來。
好在現在是冬天，沒太多腐爛的味道，他還能忍受。
解下脖子上的圍巾，他蒙住了自己的口鼻。
望了望成片的垃圾山，他還有些躍躍欲試。
這些垃圾山里，肯定有好東西，就這個年代破四舊的勁，各種寶貝說不定都在垃圾山里埋著呢。
此時，關雨水騎著自行車過來了。
瞧著曹朝陽的樣子，她不知道怎麼的，還有些鬱悶。
「你還真想撿垃圾呀？」
「撿垃圾怎麼了？撿垃圾那是資源再利用，那是變廢為寶，那高尚著呢。」
曹朝陽想起來，都還有些羨慕。
上輩子的時候，他們曹家窪的年輕人，全都出去打工了。
那些發了財的，還都是撿破爛、收垃圾的，可比平常幹活的人，掙錢多了，那也算是做生意。
關雨水聽著他的話，整個人都愣了愣。
瞧了曹朝陽一眼，她也懶得管了。
停好自行車，她解下麻袋，拉下口罩，接著捏住下嘴唇，對著不遠處的垃圾山上，吹響了口哨。
在曹朝陽驚訝的目光中，平靜的垃圾山上，突然出現了十多個穿著破爛衣服的人。
「這是……」
曹朝陽微微有些震驚。
他就說嘛，這麼大的垃圾山，不可能沒撿垃圾的人。
「瘦猴，今兒又帶什麼來了？」
人群里，走出了一個滿口黃牙的黑壯漢。
他穿著一件破綠棉襖，腦袋上戴著破帽子，瞧著就像撿垃圾們的頭。
「黑狗，我給你帶了瓶酒，你要不要？」
關雨水從麻袋裡，拿出了半瓶二鍋頭。
那壯漢眼睛一亮，立馬伸手奪了過來。
擰開蓋子，他深深吸了一口，接著便眯著眼睛，享受的抿了起來。
旁邊，其餘的眾人，這才圍上前。
關雨水從麻袋裡拿出了棒子麵與油鹽醬醋，還有各種生活要用的東西，一件件的分給了眾人。
曹朝陽瞧著有些咂舌。
要是他沒瞧錯，這些撿垃圾的人，肯定都是沒戶口的盲流，有錢都沒法進城買東西。
而關雨水便是當採購的人，給眾人帶各種生活必需品。
眾人撿的各種垃圾，她肯定也有好處。
看來這假小子不光是黑市的攤主，還是垃圾場的頭目呢。
「瘦猴，這個人是誰？咱這地方，可不准外人過來！」
壯漢喝了幾口酒，隨即滿是警惕的看向曹朝陽。
「他？一個……一個朋友，他也想撿垃圾，我便帶他來了。」
「撿垃圾？」
壯漢上下打量了一下曹朝陽。
就這人的樣子，哪也不像撿垃圾的，反而像是保衛科的。
「咳，同志，我是個木匠，平時也沒什麼活，便想著過來撿點東西。」
曹朝陽很是客氣。
摸了摸身上，他掏出了一包煙。
從裡邊拿出一支，他伸手遞向壯漢。
唔……
壯漢見狀，伸手把一包煙都拿了過來。
曹朝陽微微一笑，也沒說什麼。
「你小子懂事，成，這麼多垃圾山，多一個人撿也沒事，畢竟是瘦猴帶來的，我們也信得著你。」
壯漢抽著煙，享受的說著。
關雨水翻了個白眼，也懶得搭理。
她背著空麻袋，拿著耙子，便去垃圾山上，翻找了起來。
這個年代，爛骨頭、破牙膏皮，破紙、破布、爛鞋頭、碎玻璃，就連橘子皮都能賣錢。
當然，相比起來，最掙錢的還是金屬。
大北窯這地方，開了好多國營工廠，那生產後的垃圾，全都倒在了這。
就算撿的再乾淨，那垃圾里也有遺留，廢鐵、廢鋁、廢銅的，都能撿到。
這幾種金屬里，就屬銅最值錢，黃雜銅一斤一塊五，紫雜銅一斤兩塊，這一天要是能撿上一斤，這好幾天都吃喝不愁了。
曹朝陽往垃圾堆里望了望，也有些躍躍欲試。
不過今兒他穿著的衣服都乾淨著呢，這要是進了垃圾堆里，那可就廢了。
「小子，怎麼不去撿啊？」
旁邊，壯漢抽著煙，喝著酒，整個人好不自在。
「我今兒就是來認個路，不著急幹活。」
「得，你不著急幹活，今兒正好給我們做飯吧，你新來的手乾淨。」
壯漢站了起來。
他揮了揮手，眾人帶著東西，簇擁著他，往垃圾山里去了。
曹朝陽猶豫了一下，隨即跟上了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