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大傢伙靜一靜,都靜一靜。」
曹朝陽往下壓了壓手。
等外邊的社員們都安靜下來後,他這才開口道:「張虎山同志,身體不好,就更該讓他好好休息。」
「大傢伙要是有想要當一隊長的,就跟大隊長報名,咱們公開選舉。」
社員們聽著,各自若有所思。
有些人躍躍欲試,心中暗自盤算了起來。
「對了,我這次從北京回來,還帶了些喜糖,都是京城那產的,我請大傢伙嘗嘗。」
曹朝陽拿起紙袋,摸出了大把的水果糖和奶糖。
看著外邊的社員們,他笑著撒向眾人。
「轟~」
這下沒有人再關心那張虎山了,眾人急忙伸手接著、低頭撿著掉落的糖。
外圍的小孩子們,也全都樂瘋了。
他們拱著瘦弱的身子,在人群里穿梭興奮的撿著。
人群最外圍,徐大愣子拄著拐杖,直直的站著。
他想去撿糖嘗嘗,可又拉不下來臉。
剛想厚著臉皮,伸手抓一塊呢,他就見屋裡的曹朝陽看了起來。
「哼!」
徐大愣子輕哼一聲,這下更拉不下來臉了。
屋裡,曹朝陽臉上依舊帶著笑意。
這次回來,他買的糖不少。
又往外撒了十多把,他又抓起一把把的糖,分給小娃娃們。
這個年代,糖可是好東西。
隊裡的人,也就過年的時候,能吃上幾塊,也不用怕娃娃們蛀牙。
挨個分完之後,他慢慢走到了徐大愣子身前。
上下打量了一下,這人依舊還是那樣,禿頭腦袋兩側,是油膩的亂飛的頭髮,不過人瞧著倒是更瘦了些,有種迴光返照的感覺。
「徐大哥,吃塊糖?」
曹朝陽拿著一塊水果糖遞向他。
上輩子,他卷著鋪蓋,偷摸住進了徐家北炕,那時候別說喜糖了,就連被人問到,他都是低頭不想說話。
現在想想,可真是傻啊。
要不然他就不該進徐家的門,真無奈進了徐家,也該早早把這個徐大愣子弄死才對!
心裡想著弄死徐大愣子的事,可他臉上依舊帶著微笑。
「徐大哥,吃塊吧,這是我的喜糖。」
對面,徐大愣子看著他的笑容,心裡卻不知道怎麼的,升起一股害怕。
勉強擠出點笑,他接過了糖。
「嘗嘗吧,這糖可甜了。」
曹朝陽站在徐大愣子面前,沒有離開的意思。
唔……
徐大愣子見狀,有些不甘心的剝開糖紙,塞進了嘴裡。
嘴裡融化的是甜味,他卻有點沒法下咽,不過他還是點頭道:「嗯,甜!確實甜!這糖真甜!」
「甜就好。」
曹朝陽挺滿意。
他轉身又抓起一把糖,分給眾人。
到了玉芬嫂子面前的時候,他抓起一大把,放到了玉芬嫂子手裡,「嫂子,蓋房子的時候,麻煩你幫忙做飯了。」
「沒……沒什麼麻煩的。」
高玉芬勉強笑著擺了擺手。
喜糖……
她也實在吃不下。
曹朝陽笑了笑,又抓起一把,放到了玉芬嫂子的手裡。
紙袋裡還有一些,他走到賈雲秀身前,連紙袋一起,全遞給了她。
「朝陽,這是什麼糖呀?吃著有股奶味,可好吃啊。」
「是啊,嚼著真香。」
曹朝陽分的糖不少。
社員們將撿到的糖,大部分給了孩子,剩下一兩塊,剝開自己嘗了嘗。
「這是奶糖,用牛奶做的,所以有股奶味。」
從布包里拿出果脯、酥糖,曹朝陽又挨個分了分。
剛才他問過徐二流子,隊裡大部分人家,都在蓋房子的時候,幫了把手,他也該好好謝謝大傢伙。
半晌,眾人嘴裡舔著糖,吃著果脯,又連忙向曹朝陽,問起了北京的事。
曹家窪大部分的社員,一輩子就在公社附近打轉,連縣裡都不時常去,他們對北京,可太好奇了。
曹朝陽從布包里拿出拍的相片,笑著談起了在北京的事。
社員們看著相片裡,那寬闊的柏油大馬路,那路上各色的大汽車,還有那莊嚴的天安門、高高的大樓,各個驚嘆不已。
聽著曹朝陽的講解,吃糖的娃娃們,眼睛裡都冒起了小星星。
「我……我以後長大了,也要去大城市。」
「啪~」
馬富貴抬起就打向孫子的腦袋,「就你?做什麼美夢呢,早點長大,好好在隊裡上工,別想七想八的。」
「爺!」
狗蛋不樂意了。
曹朝陽見馬富貴還要打,連忙上前攔下了他,「富貴叔,別打狗蛋腦袋,都打傻了。」
「狗蛋,以後好好學習,咱就去大城市,讓你爺羨慕去吧。」
「嗯嗯。」
狗蛋亮著眼睛,連忙點著頭。
人群外圍,徐大愣子看著被社員們眾星捧月的曹朝陽,一時很是恍惚。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曹朝陽變成這樣了?
一年之前,這人明明還是個青澀的小伙子,他觀察了大半年,覺得這人老實能幹,這才想著讓這人進門,幫自己套穀子。
可……
可……
現在怎麼變成這個樣子了?
曹朝陽成了民兵隊長,還找了個北京來的女知青,更是幫著隊裡,運來了大糞,弄來了小白豬,現在社員們人人都尊敬他。
再瞧瞧自己……
徐大愣子嘴裡更加苦澀了。
喘息著拄著拐杖,他踉蹌往外走。
心中難受得厲害,他越走越快,想逃離這裡。
突然,他身子一踉蹌,跌在了地上。
社員們聽著曹朝陽講故事,也沒人發現他。
徐大愣子眼淚都下來了。
回頭看了看,他發現人群里高玉芬正滿是嘲意的看著自己。
「混蛋!都他媽的是混蛋!」
徐大愣子心裡暗自罵著,卻不敢出聲。
他強撐著一口氣,站了起來。
扶著拐杖,他落荒而逃,不敢再待下去了。
「娘!我要上學,我也要去大城市!」
高玉芬身邊,大丫看著人群里的曹朝陽,滿眼都是羨慕、嫉妒。
汽車?
高樓?
柏油馬路?
別說見了,她聽都是第一次聽。
高玉芬沉默了一會。
半晌,她輕聲道:「家裡還哪有錢讓你上學?我教你認些字算了,等你長大些了,幫我餵豬,咱早點把家裡欠的饑荒還上才是正事。」
「餵豬?我才不薅豬草呢!我就要上學!」
大丫氣得不行。
抬頭看了看高玉芬,見娘不說話,她當即泄了氣。
娘沒錢給她交學費,她就是想上學也上不了。
眨巴著眼睛,她帶著哭音道:「娘,能不能讓……讓他再進咱家的門,讓他給我當爹啊?我想上學!」
大丫此時也不犟了,她終於後悔了。
什麼親爹不親爹的,還是錢最親。
高玉芬嚇了一跳。
她急忙一把捂住女兒的嘴。
左右看了看,見附近幾人沒聽到,她這才鬆了口氣。
「大丫,別胡說。」
「嗚嗚~」
大丫掙扎了一番,只能暗自掉著眼淚,她可太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