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我不同意!」
張虎山扒開前邊的人,大步走進屋子。
指著地上的四隻小白豬,他嚴肅道:
「這是外國豬,咱們大隊怎麼能養外國豬?這是要犯錯誤的!」
張虎山一出聲,當即嚇了眾人一跳。
養外國豬,是犯錯誤?
這……
「對對對,養外國豬,就是犯錯誤,我看還是把剩下的玉米分了吧!」
徐大愣子撐著拐杖,湊在人群最外圍,大聲叫著好。
他家裡糧食不多了,現在是能分一點是一點。
「滾蛋,這有你什麼事?」
徐老六狠狠瞪了一眼,這個不成器的侄子。
扒拉開人群,他走向裡邊。
「張虎山,就是養幾頭豬,還扯上犯錯誤了?你別扣大帽子。」
「我扣帽子?!」
「哼!我告訴你們,你們要養外國豬,就是走姿!你們這是要犯大錯誤的!」
張虎山一臉肅容,說出的話更是嚇人。
外邊,社員們互相看了一眼,隨即面面相覷。
他們張了張嘴,可又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曹兆坤暗叫不好。
這張虎山真是能搗亂,要是真把這帽子扣結實了,白豬養不成不說,他與侄子也得受影響。
他正想說些什麼,旁邊曹朝陽開了口。
「張虎山,我們隊裡養白豬,就是犯錯誤,那北京的養豬場他們養白豬,是不是也在犯錯誤?」
曹朝陽往前走了兩步,笑呵呵的看著張虎山。
從兜里拿出買小白豬的收據與介紹信,他又問道:「這白豬還不光北京養,上海和廣州也在養,他們是不是也在犯錯誤?」
「張隊長,我看啊,你也別在隊裡當什么小隊長了,乾脆去上邊當大領導吧,人家大領導,還沒你懂得多呢。」
他這話里,滿滿諷意。
外邊的社員們聽著,不由鬨笑一聲。
上次拉大糞,張虎山就不同意,還要去舉報,社員們可都還記著呢。
如今他又要讓大傢伙不養白豬,這可讓眾人對他沒了最後一絲好感。
「朝陽說的好,憑什麼人家養白豬不是犯錯誤?咱們養就是犯錯誤?」
「張隊長,你別扣帽子了,人家朝陽好不容易買來小白豬仔,你怎麼這麼多事呀?上次就是你攔著不讓大傢伙拉糞!」
「就是,就是。」
社員們議論紛紛。
屋裡,張虎山張著嘴,想辯解什麼。
可一想到為什麼北京能養,他們不能養,他卻卡了殼。
剛才,他還真沒想到這事。
「咱……咱們曹家窪,跟北京不一樣。」
「喲,那按張隊長話的意思,咱曹家窪比領袖在的北京還厲害?!」
曹朝陽繼續嘲諷著。
眼瞧隊裡的社員們,對張虎山有了意見,他心裡不由一動。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什麼意思?就是看那小白豬是我帶回來的,你嫉妒了?所以亂扣帽子,不讓隊裡養是吧?」
「不……不是!」
「我就是為了咱們隊裡好!」
張虎山連忙擺著手。
可他的話音,卻透著一股自己都不信的心虛。
這次又丟了個大臉,他實在待不下去了,連忙就要離開隊部。
曹朝陽往前走了幾步,擋在了張虎山面前。
「你想幹什麼?!」
曹朝陽面露嘲諷,沒有說話。
轉身看向外邊的社員們,他高聲道:「我從北京帶回來這四隻小白豬,很不容易,北京郊區的養殖場裡,他們的豬崽都不夠自己廠里餵的,這四隻小豬,是我和我老丈人求來的!」
「能半年長到兩百斤的豬品種,你去別的大隊問問,哪個大隊不想要?!」
「可咱們隊裡就有一個人,他扣大帽子,他不想讓咱們隊裡富裕,他不想要大糞,他就只有自己的小心思!」
曹朝陽這話說的很重。
外邊的社員們,也都知道這人是誰。
眾人看向張虎山,眼神滿是複雜複雜。
他們今兒才發現,這個當了他們十多年大隊長的人,竟然這么小心眼。
「曹朝陽!你胡說什麼呢?」
「誰有自己的小心思了?我全是為了隊裡好!」
曹朝陽連回頭看都不看張虎山。
瞧著外邊的社員們,他深吸一口氣,大聲道:
「我覺得張虎山同志,已經不適合再當咱們曹家窪一隊的小隊長了,我提議罷免了張虎山的職位,另外選人!」
這個張虎山,就跟臭大姐似的,實在噁心人。
這次有這麼好的機會,他可不想錯過。
此時,曹兆坤沉著臉,也走了過來。
作為曹家窪的大隊長,他沒有絲毫猶豫,率先舉起了手。
外邊的社員們見狀,紛紛跟著舉了起來。
半年就能長到兩百斤的豬,誰都想養。
張虎山剛才的話,那就是跟全隊的人作對!得罪了全隊人!
「你……你們……」
張虎山捂著胸口,臉上漲紅。
他瞪著大大的眼睛,有些不敢置信,這次連張姓人都舉起了手。
人群里,他還看到好幾個舉手的親戚。
「噗!」
一口老血噴出,張虎山的身子歪向一邊。
自己從大隊長,變成一隊的小隊長,現在連小隊長都沒有了,這實在讓他接受不了!
曹兆坤與曹朝陽全都嚇了一跳。
「老張?老張?你這是怎麼樣?」
「不就是不當隊長了嘛,你也彆氣成這樣啊,普通的隊員,不一樣為隊裡做貢獻嗎?」
曹兆坤攙扶著張虎山。
他一邊說,一邊連忙招手。
「你……你滾。」
張虎山氣得雙手都發抖。
曹兆坤可不敢鬆開,畢竟隊裡張姓人不少。
這要是真把張虎山氣死了,這事可就壞了。
「快快快,送到陸大撇子那,趕緊讓陸大撇子看看。」
曹兆坤和眾人一塊,攙扶著張虎山,奔向外邊。
社員望著他們離去,又是一片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