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末,曹家窪大隊的社員們,還在忙著地里的事。
春耕已經過去大半了,每個人都累得不行,可還是沒時間休息。
也只有全都忙活完,種完地里的莊稼,社員們才有短暫的時間,休息一下。
傍晚時分,天色微微黑了下來,此時正是下工的時候。
社員們手裡扛著各種農具,從地里回來。
路過村南池塘的時候,社員們全都扭頭看了過去。
過年時候挖出來的池塘,此時已經全都養上了魚。
徐二流子拌著魚食,正往池塘裡邊扔著糠糰子。
水面上,一條條比巴掌小些的魚,紛紛跳起爭搶著食物。
「徐二,這魚什麼時候能吃啊?」
有六隊的社員望著池塘里的小魚,口水都快下來了。
春耕實在太累了,眾人身上現在缺油水,瞧見魚都饞得不行。
「早著呢,至少也得等過年的時候。」
徐二流子嘴裡嘟囔著。
他攥起一個一個的糠糰子,用力扔進池塘里。
在他身後,還跟著一群小鴨子。
它們湊在徐二流子身邊,一個勁的往放糠和野菜的盆里啄著,有幾隻心急的,更是翻身進了盆里。
「去去去。」
徐二流子煩得不行。
他推下小鴨子,又攥起一個個的糠糰子,扔向池塘里。
「徐二,咱隊裡的鴨子你可得好好養,要養得肥一點。」
六隊的社員們看著那一大群小鴨子,心中的奔頭都更足了。
這一大堆鴨子,有個幾百隻。
等養到年末,隊裡每家估摸著都能分上一隻。
再加上池塘里分的魚,還有隊裡養的豬,以及用過大糞的糧食,今年可是能過個好年了。
社員們正想著呢,就見對面的土路上,走過來了四頭渾身粉白色的小豬。
這四頭小白豬,每隻都有個五六十斤重。
跟一個多月前的小豬崽相比,它們長大了一整圈,身上胖乎乎的,帶著股肥肉勁,煞是喜人。
社員們望著它們,忍不住嘖嘖稱奇。
哪怕是見了很多次了,可社員們還是很震驚。
這要是擱在隊裡的黑豬身上,再養幾個月,等豬體重過了一百斤,就能屠宰分肉了。
不過這幾頭白豬,大隊長可寶貝著。
別說殺豬吃肉了,那大隊長可說了,誰要敢碰它們一下,就要跟誰拼命。
「哼哼~」
「哼哼~」
四隻小白豬,扭著大屁股,湊到了徐二流子身前。
它們拱開鴨子們,腦袋探進盆子,吃著野菜與糠拌的食物。
徐二流子抬起胳膊,剛想打走它們,就見曹兆坤來了。
他輕咳一聲,順勢撓了撓頭,接著好奇道:「三叔,您怎麼過來了?」
「我來看看池塘里的魚。」
曹兆坤正咂摸著旱菸。
瞧見四頭小白豬也在,他臉上頓時露出了笑容。
兜里還裝著一把剛從地里撿的白蟲子,他掏出來放到了豬嘴前。
小白豬嗅了嗅,當即卷進嘴裡嚼了起來。
豬是雜食類動物,吃的東西可廣泛得很。
這些白蟲子有營養,白豬尤其愛吃。
「徐二,這些餵魚的糠糰子,就先別往池塘里扔了,先讓小白豬們吃,讓它們吃夠!吃飽!」
曹兆坤對小白豬稀罕得不行。
他伸手分別摸了摸四頭豬,只覺得它們又更胖了些。
「這白豬可真是奇了,一個多月,還不到倆月的功夫,就長了四十斤肉,這要是再餵倆月,肯定能過一百斤。」
「朝陽真是給咱們隊裡,找了四個寶貝過來。」
徐二流子忍不住撇了撇嘴。
不過他也知道,大隊長說的沒錯,只是得再辛苦他,再推兩桶糠糰子過來了。
當著曹兆坤的面,他抬起胳膊,擦了擦額頭上。
「三叔,我這一天下來,又是餵鴨子,又是餵魚,還得照顧著隊裡的這四個寶貝,您可得多給我記些工分。」
曹兆坤抬頭看了他一眼,接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徐二,你放心,你只要把隊裡的副業干好了,工分少不了你的。」
「就是那副業隊長,你也有機會幹一干!」
「啊?」
徐二流子張大了嘴巴。
半晌,他指著自己,咽了口唾沫,有些不敢置信的問道:「三叔……大隊長,你說我能幹副業隊長?!」
「能!當然能了!」
曹兆坤用力點了點頭。
隊裡這些活,別的社員都不愛干,就徐二流子做的積極。
這副業隊長的位置,還真挺合適。
「那副業隊長,不是……不是朝陽當嗎?」
「他?他連戶口都要遷到北京去,還當什麼副業隊長啊。」
「徐二,你好好干,別跟你哥似的,這副業隊長,指定能幹上!」
曹兆坤一提起徐大愣子,心裡就來氣。
這個懶漢,養了大半年的腿了,應該早就好了。
可這人倒好,整天拄著個拐杖,不是這疼就是那疼,說什麼都不想上工。
這樣搞下來,隊裡其他的社員,心裡都有意見了。
曹兆坤也跟這徐大愣子犟上了。
隊裡一點東西都不再借給他,他要是不想餓死,就得上工幹活!
「三叔,您就放心吧!」
徐二流子滿面紅光,當即幹勁十足。
等四頭小白豬,吃完了盆里的糠與野菜,他當即推著空桶,就往大隊部趕。
天馬上就要黑了,他可得再推些魚食過來。
路上,他正巧碰上了賈老婆子。
賈老婆子黑著臉,還憤憤不平著。
可瞧著徐二流子,她又不敢再鬧什麼。
畢竟這不要臉的,是敢抱著自己上吊的人。
「徐二!你給我站住!那曹朝陽什麼時候能回來?」
「別以為他跑了,他打我閨女的事就能算了!」
「呸,這我哪知道?」
徐二流子啐了一口,又翻了個白眼。
要不是看在雲秀的份上,他才不會搭理這老太婆。
嘴裡哼著小曲,他到了村口剛想去隊部,就見遠處的土路上,出現了一個熟悉的人影。
「朝陽?」
徐二流子很是興奮。
突然,他想到了什麼,急忙回頭看了一眼。
暗叫一聲不好,這賈老婆子正巧也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