羂索的靈魂核心之內,這裡不存在物理意義上的東西。
只有無數哀嚎的靈魂被粘稠的咒力裹挾,匯聚成一片無邊無際的,令人作嘔的混沌。
五條悟的身影,是這片混沌中唯一的光點。
然而,這片光點,正面臨著被整個混沌吞噬的威脅。
「吼——!!!」
羂索的本體仿佛發出了憤怒的咆哮。
那咆哮並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在五條悟的靈魂深處炸響,帶著億萬靈魂共同的怨毒與瘋狂。
聲音在混沌海洋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無數由純粹靈魂力量構成的觸手,從四面八方,如同活化的深淵,朝著五條悟瘋狂襲來。
每一根觸手之上,都纏繞著不同的術式,閃爍著不同的咒力光輝。
它們要撕碎那層絕對的無下限屏障。
它們要將這個膽敢闖入神之領域的凡人,徹底同化。
與此同時,外界。
薨星宮的廢墟之上,夏油傑的身體已經變得近乎半透明。
失去了所有咒靈,他的存在就像風中殘燭,光芒微弱到了極限。
身體的邊緣正在不斷逸散出金色的光點,仿佛隨時都會徹底消散在這片被毀滅的天地之間。
他僅憑著最後一絲不屈的意志,強行維持著這即將崩潰的形體。
他要親眼看到結局。
羂索體內,五條悟似乎也透過那層層疊疊的靈魂迷霧,看到了外界那道即將消散的摯友身影。
他緩緩地,摘下了那副早已被鮮血浸透的眼罩。
那雙流淌著血淚的蒼藍色眼眸,最後一次,清晰地,倒映出了夏油傑的身影。
他知道,是時候了。
接著,他緩緩地在胸前結印。
那莊嚴而又冰冷的聲音,在羂索的體內傳出。
「領域展開——」
這一次,【無量空處】那象徵著宇宙初生的漆黑球體,並未向外擴散。
整個領域,在五條悟那超越了極限的,無上限的控制力之下,開始了瘋狂的,向內坍縮。
所有的信息,所有的概念,所有的存在與非存在,都被強行壓縮輸入羂索核心大腦中。
羂索那活了千年的,自以為已經進化到究極形態的意識,在接觸到那坍縮領域信息的瞬間,徹底停滯了。
它那龐大的究極肉體,也如同一台被瞬間切斷了所有電源的超級計算機,瞬間失去了支撐。
外界。
楊逸看著眼前這精彩絕倫的一幕,滿意地點了點頭。
「嗯,好像打得差不多了。」
他隨手一揮。
一道微不可查的金色光芒,如同擁有了生命的活物,悄無聲息地,沒入了夏油傑那即將消散的身體。
那即將熄滅的靈魂之火,被一股無法理解的偉力,強行穩住。
五條悟的身影,從羂索那陷入停滯的體內脫出。
他劇烈地喘息著,身體因為超負荷的消耗而搖搖欲墜。
他知道,就算是如今的【無量空處】也只能拖延短暫的時間。
一旦羂索那究極的肉體本能地適應了這股龐大的信息洪流,一切都將前功盡棄。
他與被楊逸強行續命的夏油傑對視了一眼。
無需任何言語。
千百次的並肩作戰所培養出的默契,在這一刻,超越了言語。
這是他們最初,也是最後的並肩作戰。
五條悟將體內最後的咒力榨取而出,夏油傑則將自己那剩餘的靈魂融合金光一同燃燒。
兩人將這最後的力量,合二為一。
一道光柱托舉著羂索肉塊,向天空中飛去。
和這個世界說再見吧!
他們如同發射一枚人造的行星,用盡剩餘的力量,將那陷入停滯的羂索肉塊,狠狠地推出了地球大氣層。
新的人造衛星,誕生了。
地上倖存的人類,都看到了這壯觀的一幕。
一顆巨大的,表面布滿了無數扭曲人臉的,不規則的「肉山」,正緩緩升空。
它最終,消失在了那片被火山灰染得昏黃的,深邃的宇宙之中。
視角,切換至羂索。
它的意識,依舊被困在【無量空處】那無窮無盡的信息洪流之中。
它的身體,則在冰冷,真空,死寂的宇宙里,開始了漫無目的的漂流。
然而空無一物的宇宙真空令他的思維開始凍結。
絕對零度的環境,開始侵蝕它那究極的肉體,延緩著它每一個細胞的活動。
他的身軀為了適應環境,停止了新陳代謝。
連帶著,它大腦中那無限奔涌的信息流,也開始變得遲緩,粘稠,仿佛被凍結的河流。
永恆的監牢,已然鑄成。
周圍過了一年的時間,他的意識中可能才過了一秒。
它的思維速度越來越慢,越來越慢。
最終,它甚至想不起自己是誰。
它想不起自己為何會在這裡。
它想不起那長達千年的,處心積慮的陰謀。
不知過去了多久。
在遙遠冰冷的群星注視下,這位究極進化的生命體,徹底停止了思考。
它化作了一座永恆的,沉默的衛星。
這似乎是每一個究極生物,都無法逃脫的,最終的結局。
日本,不,現在已經不能再稱之為日本了。
整個列島的百分之九十的土地,都已沉入海底。
只剩下幾座海拔最高的山峰,如同孤島般,矗立在無盡的汪洋之上。
夏油傑看著眼前這片滿目瘡痍的世界,又轉頭看向了身旁那個搖搖欲墜的摯友。
五條悟的雙眼,已經徹底失去了神采。
那兩顆六眼在剛才那超越極限的負荷之下,已經徹底化為了灰燼。
只留下兩個深不見底的,漆黑的空洞眼眶。
然而,就在夏油傑心中湧起一陣悲痛的下一秒。
他看到了令他畢生難忘的一幕。
五條悟像是完全沒事人一樣,有些嫌棄地用手指,將眼眶裡殘留的灰燼摳了出來。
然後,他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大捧散發著深邃光芒的,嶄新的……六眼。
他就像是在挑選糖果一樣,從中挑出了兩顆摸起來最圓潤的眼球。
隨手,按進了自己那空洞的眼眶裡。
下一秒他眨了眨眼睛,一雙粉藍色的雙眸再次對上夏油傑的雙眼。
夏油傑徹底僵住了,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不是,哥們,你眼球是熱插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