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無形的信息種子劃破了世界的壁壘。
它最終在一個充斥著鐵鏽與乾涸血跡氣息的中世紀世界裡,凝聚成型。
楊逸的意識,甦醒了。
他赤身裸體地站在一片泥濘的戰場上,腳下踩著冰冷的鎧甲碎片與不知是誰的斷骨。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獨特的「芬芳」。
那是絕望的吶喊,是瀕死前的掙扎,是微弱的希望被碾碎時的痛苦,也是凡人向神明祈禱時的渴望。
這些濃烈到極致的情感波動,如果放到咒術回戰世界,那邊是咒靈們最頂級的「美味」。
他沒有理會地平線盡頭那座宏偉城堡的輪廓,更沒有興趣去探究這片土地上的紛爭。
他咧嘴一笑,遵循著自己一貫的「度假習慣」,他要先給自己補充足夠的能量。
楊逸抬起腳,對著腳下堅硬的土地,輕輕一跺。
轟!
大地如同脆弱的餅乾,一個深不見底的坑洞憑空出現。
他沒有絲毫猶豫,縱身躍入其中,身影瞬間被無盡的黑暗吞噬。
地核那無窮無盡的物質,在轉換桌的作用下,被迅速分解為天文數字般的EMC值。
楊逸懸浮在金紅色的熔融核心之中,感受著前所未有的滿足與力量。
現在的他,足以在這個世界做任何他想做的事情。
在返回地面的途中,他那龐大的神念如同無形的蛛網,瞬間覆蓋了整個大陸。
無數股強烈的情感波動,如同黑暗中的燈塔一樣明亮異常,被他清晰地捕捉。
其中一股情感尤為複雜。
裡面混雜著微不足道的希望,燃燒著忠誠,也潛藏著令人不安的絕望與痛苦。
「哦?」
楊逸來了興趣。
他將注意力精準地投向了那股情感的源頭。
米特蘭王國,溫達姆城堡的地底水牢。
在那裡,一群被稱為「鷹之團」的殘黨,正準備營救他們曾經如神明般崇拜的團長。
「這不是格里菲斯獻祭鷹之團之前的名場面嗎?」
楊逸決定,要近距離欣賞一下這場即將上演的悲劇。
他的身形悄無聲息地穿透了厚重的岩層與城堡的地基,如同一個幽靈,一個決定好最佳觀影位置的幕後觀眾。
與此同時,一個身形魁梧,背負著巨大斬龍劍的男人,正帶領著幾名同伴,在夏洛特公主的幫助下,打開了通往地牢深處的密道。
他正是鷹之團的小隊長,格斯。
他身邊的,是女指揮官卡斯加,以及捷度等核心成員。
越是向地牢深處走去,空氣中那股混合著腐爛、排泄物與絕望的氣息就越是濃重。
陰冷潮濕的空氣仿佛能滲入骨髓,讓每一個人的心頭都沉甸甸的,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在他們心頭。
終於,他們來到了地牢的最深處。
火光搖曳,照亮了角落裡那個蜷縮著的,幾乎看不出人形的「物體」。
當火把的光芒,徹底照亮那張臉時,卡斯加幾乎要驚叫出聲,但又在最後一刻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只有壓抑的嗚咽聲從指縫間漏出。
那曾經不可一世,俊美如神祇,被稱為「白鷹」的格里菲斯,如今變成了一具活著的屍骸。
他的舌頭被拔掉了。
手腳的筋腱被盡數挑斷。
身體因為長期的酷刑與營養不良而極度萎縮,皮膚上布滿了潰爛的傷口與污穢。
如今他全身上下唯一能動的,也只剩下一雙空洞的眼睛。
他正麻木地望著黑暗的角落。
鷹之團的眾人,呆立在原地。
他們看到自己為之奮鬥,為之犧牲,視為信仰的格里菲斯,變成了這副連蠕動都無比困難的模樣。
他們心中那堅不可摧的信仰,在這一刻,出現了一道裂痕。
格斯是第一個衝上前的。
他用那雙沾滿鮮血與傷疤的,顫抖的手,輕輕抱起了那個幾乎沒有任何重量的軀體。
他一言不發。
但那雙眼睛裡燃燒的怒火與痛苦,足以焚燒眼前的一切。
眾人帶著殘廢的格里菲斯,沿著原路返回。
一路上,沒有人說話。
氣氛壓抑到了極點,只有沉重的呼吸聲與腳步聲在幽暗的通道中迴響。
當他們終於將格里菲斯帶出地牢,回到地面時。
那些翹首以盼的士兵們,在看到他們昔日那如同「白色守護神」般的團長此刻的慘狀後,臉上的表情從期待,瞬間轉變為錯愕、茫然,最終化為無聲的震驚。
曾經,投向格里菲斯的目光,是狂熱與崇拜。
而現在,那些目光中充滿了同情、憐憫。
甚至,還有一絲連他們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失望與嫌棄。
格里菲斯無法說話,也無法動彈。
但他那雙空洞的眼睛,卻能看懂這一切。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目光的變化。
這種精神上的凌遲,比地牢里任何一種酷刑,都更讓他痛苦。
那是尊嚴被徹底粉碎的聲音。
嗚——!
突然一支箭矢划過。
溫達姆的追兵已經殺到,為首的正是凶名赫赫的紫犀騎士團團長。
格斯知道自己必須擋在前面,為同伴們爭取逃跑時間。
他將懷中孱弱的格里菲斯,小心翼翼地交給卡斯加。
隨後,他獨自一人,抄起了那柄巨大的斬龍劍。
揮舞著巨劍的他,像一道黑色的死亡旋風,沖向了追兵那密不透風的軍陣。
此刻的他,就是一頭純粹的野獸。
巨大的劍刃每一次揮舞,都會帶起漫天的殘肢斷臂與滾燙的血雨。
精鋼打造的盔甲、厚重的盾牌、訓練有素的血肉之軀,在那柄恐怖的巨劍面前,沒有任何區別。
格斯以一人之力,硬生生在追兵的陣線上,撕開了一道血腥的缺口。
他為鷹之團的撤離,爭取到了寶貴的時間。
然而,他終究不是神。
數十支鋒利的箭矢插在他的身上,將他變成了一個血淋淋的刺蝟。
數不清的刀劍,在他身上留下了深可見骨的傷口。
在確認所有同伴都已經安全撤離之後。
格斯也開始邊打邊退,最後在看到回來救援的卡斯加之後。
那根一直緊繃著的神經,終於鬆了下來。
格斯因為失血過多,眼前一黑,再也支撐不住。
他那魁梧的身軀,重重地倒在了自己用敵人屍骸堆砌的血泊之中,徹底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