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樂正式上了課之後的心態,就是有準備,但又準備不足。
第一次的邏輯學,和高數一樣的文科必修科目之一。
老師進教室時便氣喘吁吁,連連說著抱歉。
底下便有搭茬的喊著,沒關係,下次注意。
老師也不惱,樂呵呵的抬手點了點,轉身在黑板上寫了「邏輯」,「周海」四個字。
其實,上了兩天課,學生們也才知道,這些老師都是一早從燕園上車,一路奔波幾十公里來昌平園給他們上課,挺辛苦。
稍微有些風吹草動的,就得晚上一會兒。
有時能見到大巴車「嗖」得開進校門,然後一群人沖向教學樓的場面。
年輕的尚能健步如飛,有些老教授,還得讓人攙扶著,吭哧吭哧快走幾步,進了教室,得緩上一會兒才能開講。
一本書,四百多頁,李樂有心上課前預習了一部分,以為怎麼著都夠了,結果一個多小時的課,講了足足有七十多頁。
第一章直接略過,一句「簡單的東西不用浪費時間,自學即可。」
就是這七十多頁,也是跳著來的,想到哪講到哪。
底下有人嘀咕一句三段論,被周海聽到,讓把書直接翻到最後一章,講了二十分鐘的直言三段論的256格式。中間牽扯到命題的永真式,往前倒了兩章,又講了十來分鐘。
翻書都翻不過來,乾脆放棄,直接記起筆記。
一節課,李樂不知道別人怎麼樣,自己是聽得雲裡霧裡。
臨走時,也沒說作業,就留了串英文在黑板上,看到中間@符號,李樂恍然,該來的終究是來了。
「有問題,可以發這個郵箱。」周海提著包出了教室。
懂的自然懂,不懂的,有嘴。
大課,文史哲幾個專業湊一起上,王伍扯了扯張昭,「英文都認識,中間那個叫什麼?」
「艾特。」
「什麼意思?」
「不知道。」
「那是電子郵箱,e-mail地址的符號。」梁燦解釋了一句。
「哦。」王伍在本子上記著,「那這個郵箱怎麼弄?」
「學校有校園網,可以註冊。」
「你會不?」
「我還沒見過咱們學校的內部網長什麼樣子。哎,咱們通課里不是有微機課麼?」
王伍想了想,「我們是周三。」
「到時候你問老師唄。」臨了,梁燦嘀咕上一句,「網絡不是什麼好東西,最起碼以後是。」
李樂聽見,順嘴問了,「何以見得?」
「等著吧,牛鬼蛇神,烽煙四起,人類所有的惡行都會體現在上面,然後在隱匿的面孔下無限放大,迅速蔓延。」
「喲,沒看出來,還是個憤青。」
「憤青?何解?」
「憤怒青年。」李樂起身,拍了拍梁燦,「諸位,先走一步,趕課去。」
張昭喊了句,「中午宿舍集合。」
「OK!」
為了掙那倆學分,幾百號人這些天午飯後開始就對著操場,空地,房前屋後的雜草和破爛發起進攻。
女生勁兒小,長得半人多高的草,薅起來著實得費一番力氣,往往幹著幹著就成了三個五個湊一起蹲在地上,畫個圈圈聊天。
有眼拙的人走過,被幾個人猛地一起身,嚇得大叫。
李樂瞅著,這特娘的不就是活脫脫的草叢英雄三姐妹,也不知道誰是妲己,誰是昭君。
男生好偷懶,總想著機械化,不知道從哪借來的一柄大鐮刀,被幾個北面來的漢子使得風生水起,走到哪,就引起一陣歡呼。
李樂也摸魚,薅了一堆草,放在腳邊,當做工作業績,實際上是頂著路邊大白楊灑下的樹蔭,在那吹風。
「李樂是吧。」
「啊,楊師兄。」瞧見輔導員過來,李樂趕緊從腳邊抓起一把,在手裡晃著。
「有人找你,去主樓辦公室一趟,107。」
「我這拔草呢。」李樂一攤手。
「行了,甭演了,昨兒就看你守著這堆破草坐了一下午,草特麼都幹了。」
「.......」
。。。。。。
洗洗手,進了屋,就看到寧小樂,手裡捏著瓶麒麟,坐在椅子上,晃著腿。
「寧姨,你咋來了?」
「你忘了我也是老師,藝術學新開課,我也得上課不是。」寧小樂咬著吸管,喝的滋兒咂的。「你媽中午走的,讓我給你帶點東西。」
寧小樂指著一旁沙發上的大塑膠袋,李樂提溜過來,一樣樣翻看著,虎坊橋醬肉,便宜坊烤鴨,門釘肉餅,六必居醬菜,豌豆黃,蛤蟆吐密....,
「你媽可會使喚人,這一上午,帶著她,溜溜轉了大半個燕京城。車裡汽油都見底了。」
「要不我請您吃食堂?現在也就這條件。」
「算了吧。東西給你,我就回城。」
聽到回城這倆字,李樂心裡不由得泛起陣陣淒涼。
「習慣不,在這兒?」
「還行,人少,安靜,挺好的,呵呵呵。」
寧小樂一陣「嘖嘖嘖」,「知道為什麼讓你們先來這兒?就是給你們這群得意忘形的猴兒收收性,別跟燕園的那群痞子們學壞了。」
「嘿嘿。」李樂靦腆的笑笑,「我媽還說啥了?」
「沒啥,還是那兩句,潔身自好,別掛科。」
寧小樂把汽水瓶子一推,「我可告訴你,作為你媽幾十年的好姐妹,我有義務把你給盯緊了。」
「到這兒的,天南海北,心思各異。別以為學校好,就什麼都好,俗人,壞人,賤人,庸人,神經病,一樣都不少。」
「說句不好聽的,經得起誘惑,受得了委屈,看得慣不公,這才是你上大學,除了知識以外應該有的收穫。」
「這兩年,學校里有些風氣不好,以後少和那些人接觸。扎紮實實學東西,這裡的大家、名家夠你學一輩子的。」
李樂一琢磨,估計是曾敏這兩天通過自己的渠道,聽到、看到了一些東西,借著寧小樂提醒自己。
心裡一陣感慨,點點頭,「寧姨,我明白。」
「明白就成。回去吧。」
「咋?」
「告訴你,有看上的姑娘,別摳摳搜搜的,錢不夠問家要。哈哈哈哈!」
出了主樓,正好拔草也稀里糊塗的結束。
寢室人回來,看到一桌子的吃食和燕京特產,詢問李樂來路之後,眾人隨即高呼「義母牛逼」。
晚上誰還去食堂,金成哲去了趟黑賣部,拎來一瓶紅星和花生米。
門一關,搞起。
酒喝乾,再斟,沒了。
梁燦晃了晃瓶子,說了句,「要不,再去買一瓶?」
「別了,晚上還得背單詞,我怕。」
「行吧,這特麼和高中有啥區別,還是得考試。」
收拾收拾,幾人面色紅潤,身負酒氣,進了自習室。
月朗星稀,秋風習習,正是讀書好時節。
只不過,一聲尖叫,擾了這份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