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上。
水軍和營銷號再次下場了。
這一次的動作比之前更猛、更有組織，像是有人在高處吹了一聲哨，然後無數個帳號從各個角落裡同時涌了出來。
評論區、話題廣場、各大營銷號的轉發鏈，幾乎在同一時間被同一套話術占據。
主要針對的是孟瀟瀟和江屹的現場。
水軍繼續負責將水攪渾。
他們不直接攻擊方燦，因為不敢。
方燦的粉絲不好惹這事圈內很多人用血和淚驗證過的，加上方燦的身份特殊，頭銜又多，很多水軍機構甚至將方燦列為了黑名單。
因此基本上所有火力都集中在了孟瀟瀟身上。
他們選擇了一個更安全的角度：把孟瀟瀟和江屹放在一起比較，孟瀟瀟雖然也是頂流，可是不管是背景亦或是粉絲戰鬥力和方燦都不是一個量級的。
柿子當然是要撿軟的捏。
營銷號則是負責帶節奏，主要就是針對現場。
譬如什麼「年輕人的音樂口味變了，孟瀟瀟唱的這種老派搖滾已經過時了」。
又比如什麼「江屹的音樂是符合國際化潮流的」，甚至還舉例說國外早就有這種「無字歌」了，這樣的先鋒派音樂才高級，才有國際范。
同時批判孟瀟瀟的舞台，全都是老掉牙的說教和毒雞湯等等。
混淆視聽。
是。
國際上是有這種先鋒派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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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特麼你要先是音樂啊。
音樂是什麼？
簡單點說，音樂是以有組織的音響為媒介，在時間中展開，依靠聽覺感知，用以表達思想情感、反映社會生活的聽覺藝術。
它有結構，有邏輯，有動機，有發展，有起承轉合，有情緒的遞進和釋放。
它不是幾個人在台上鬼哭狼嚎一通然後告訴你「這是藝術」就能成立的。
請問，那段無厘頭的吟唱是什麼東西？
有組織嗎？有表達嗎？能聽到什麼思想情感嗎？
音高是飄的，節奏是亂的，詞是沒有的。
從頭到尾就是幾個音符在那裡來回打轉，偶爾突然拔高一下，像是對著空氣發泄，聽完了之後，你甚至回憶不起來任何一段旋律。
是的。
一首歌唱完，觀眾甚至沒辦法回憶起一段旋律，這東西你把它稱之為音樂！！！！
知道的在唱歌，不知道的特麼以為被什麼髒東西上身了。
他們沒有針對方燦，甚至很少提起方燦的名字，下意識將這個名字剔除了，全都針對的是江屹和孟瀟瀟。
他們以為這樣就能避開方燦粉絲的火力，畢竟方燦的粉絲雖然不好惹，可是卻也是那種很少主動惹事的存在。
素質相當不錯。
因此，他們以為這次還能像剛剛一樣，可以將水攪渾後，能夠把爭議壓下去。
畢竟上一次就是這麼幹的。
可是——
這次失算了。
因為。
他們雖然沒有怎麼提起方燦，可，歌是方燦寫的啊，而且這還是和孟瀟瀟的共同舞台。
方燦的歌是老掉牙的毒雞湯？？？？
方燦的歌曲過時了？？？
這方燦的粉絲可忍不了？？
他們是不惹事，可是又不是忍著神龜。
你罵節目組可以，你罵江屹可以，你罵賽制不公可以，甚至你罵孟瀟瀟選歌失誤，那也有討論的空間。
這些都可以忍。
音樂競技類節目，勝負和爭議本來就是一體的，粉絲們心裡有數。
可你含沙射影地說方燦的音樂「過時」「說教」「毒雞湯」，那性質就完全不同了。
方燦寫的那首歌叫《追夢赤子心》。
歌詞裡唱的「向前跑」「迎著冷眼和嘲笑」「命運它無法讓我們跪地求饒」——你管這叫毒雞湯？你管這叫老掉牙的說教？
這是多少人咬著牙往前走的時候，給自己續命的那口氣。
再加上電視中那讓人噁心的一幕。
老娘特麼好不容易在電視上看到了一次燦燦的舞台。
好傢夥，節目組你們就這麼搞？
前面亂剪江屹的觀眾反應也就算了，畢竟那貨的現場什麼水平大家心裡都有數，不剪的話根本沒法看。
可現在燦燦和孟瀟瀟上場了，唱成了那個樣子，你們給配了一堆冷漠臉？
明著搞黑幕啊。
咋的。
真當我們燦燦沒粉絲，還是說當我們燦燦的粉絲是死人！！！
方燦的粉絲下場了。
他們真的怒了。
這次不是小範圍的爭吵，不是個別帳號的反駁，而是真正的、有組織的、大規模的輿論反撲。
粉絲後援會的幾個大群幾乎同時行動。
有人在群里發了一段簡短的動員，然後一傳十、十傳百。
散粉和路人粉也自發加入了。他們沒有統一的指令，但行動的方向出奇地一致。
瞬間。
VB被徹底攻占。
無數「黑幕」刷屏到了各大評論區。
「給方燦和孟瀟瀟一個解釋！」
「你們的觀眾素材是從哪部劇里剪出來的？」
「還我們真實的現場反應！」
「抵制節目組！拒絕修音式公平！」
「解釋！解釋！解釋！」
一條又一條，像是雪崩一樣往下砸。
話題廣場的刷新速度快得連頁面都跟不上，每秒都有幾十條新帖冒出來，帶著相同的標籤，相同的訴求，相同的憤怒。
一時間平台的伺服器似乎都開始扛不住了，頁面時不時卡頓一下，加載條轉得人心煩。
徹底是藏不住了。
星城衛視的官V、抖樂官方帳號、《歌手》節目組的官方帳號等等，在一瞬間就被攻占，評論區幾乎每條都帶著「黑幕」兩個字，流量高得嚇人。
官V下面的留言區像是被洪水衝過，滿屏都是質問和聲討，偶爾夾著幾條江屹粉絲的反擊，但很快就被淹沒了。
一個小卡拉米。
別看江屹在很多人心中是頂流的歌手的存在，可是大部分方燦的粉絲真的沒當回事。
他們想要星城衛視給他們一個交代。
甚至揚言如果不給他們一個交代，他們就選擇抵制星城衛視。
「不給解釋也行，以後星城衛視的所有節目我都不會再看。」
「我話放這了，你們不改，我就抵制到底。電視我不開，GG我不看，你們播什麼我都不買單。」
「從今天起，星城衛視在我家電視機里消失。」
「星城衛視一輩子黑！！」
「......」
事情似乎鬧大了。
輿論的風波有點止不住了。
星城衛視內部。
歌手總決賽，節目組的成員自然都沒下班，在等著節目反饋。
最開始。
節目組的人還挺開心的。
總決賽的熱度爆炸了。
他們盯著後台數據，無論是實時的收視率還是網絡端的觀看人數，都比預期高出了一大截。
熱度要比前一季的總決賽最起碼高了百分之五十。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項目獎金啊。
大家的臉上都帶著藏不住的笑意，有人在討論這波熱度能帶來多少年終獎，有人已經開始盤算要不要換手機，還有人半開玩笑地說要把購物車裡放了半年的那雙鞋給買了。
工作群里一片喜氣洋洋。
鮮花和掌聲似乎已經近在眼前了。
作為總製片，蔣信在洪壽濤退出節目組後，他自然是當之無愧的一把手了。
此刻他被一群人圍著，恭維聲不斷。
「蔣製片，這波穩了。」
「還是蔣製片有遠見，這波營銷做得太漂亮了。」
「台里那邊已經打電話來了，說數據很好。」
「蔣製片，這一季之後，您的位置怕是又得往上動一動了。」
「......」
蔣信端著保溫杯，臉上又掛上了那副從容不迫的笑容。
他點點頭，表示知道了，那笑容溫溫的，像是一切盡在掌握之中。
這才哪到哪。
他心想。
數據好是應該的，花了那麼多資源堆出來的節目，不火才奇怪。
至於後續的事情，也早就安排好了,只要最後的結果一宣布，一切就塵埃落定。
哪怕後續江屹那邊出了問題，他也沒當回事。
還是那句話。
觀眾會知道什麼？
他做了這麼多年節目，太清楚「大多數觀眾」的注意力有多短了,只要節目本身好看，只要熱度夠高，總有人會被吸引過來。
一兩個「小瑕疵」，根本翻不起什麼浪。
罵兩句就罵兩句，等明天的熱搜一換，誰還記得今天的事。
網民的記憶比金魚還短，他見識過太多次了。
當初某選秀節目改票改得那麼明顯，罵的人少了？最後呢？罵了幾天，冠軍該出道出道，該接代言接代言，現在不也洗白了，還參加了好幾檔綜藝。
所以這一次，他也沒放在心上。
可是現在。
他終於知道觀眾會知道什麼了。
「蔣製片，我們官VB被人爆了，全是罵我們的。」
「蔣製片，抖樂的帳號也被人攻占了，評論區亂成一鍋粥了。」
「蔣製片，不好了，熱搜上全都是關於我們節目的黑料，說我們搞黑幕！！」
「蔣製片……」
消息一條接一條地砸過來，密集得像是在下雨。
最開始，當有人告訴他網上出現了很多說他們節目有黑幕的消息時，他沒在意，毛毛雨，這東西有值得關注？？？
哪個綜藝沒被人說過有黑幕，或者有劇本？這不是常識嗎？
節目該怎麼樣不還怎麼樣。
哪個節目不被人罵？哪個結果不被人質疑？觀眾看完節目情緒上來了，隨手發兩句牢騷，這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嗎？
罵完，說完，該看不還是在看麼。
你搭理它，反而顯得心虛，冷處理幾天，大家就忘了。
因此，他連多看一眼都懶得看。
第二次，有人告訴他節目組的官V下面有很多人要求給個解釋的時候，他同樣也沒有在意。
你什麼檔次，讓我給你解釋？
愛看看，不愛看滾蛋，解釋？真把自己當盤菜了。
這是他在心裡說的話，嘴上當然不會說出來，可他的態度已經說明了一切。
他見的太多了。
有些觀眾總覺得自己是「上帝」，總覺得自己有資格對節目組指手畫腳，但他們其實什麼都決定不了，他們甚至連自己能在屏幕上看到什麼都決定不了。
第三次……
第四次……
直到——
輿論如同海嘯一樣將他徹底淹沒，當看到網上密密麻麻的負面評論。
漸漸的，他開始有些慌了。
那些評論太瘋狂了，如同暴雨前厚厚的雲層。
平日那種運籌帷幄的淡定沒有了。
他臉上的表情開始僵硬，雖然那副笑容還在，可底子已經亂了。
手機震個不停，每一下都像是一把錘子敲在他的神經上。
工作群里的消息多到看不過來，私聊窗口一個接一個地彈出來。
有問怎麼辦的，有說頂不住的，有轉法務部意見的。
「聯繫XX，讓他們先將熱搜撤下來，別讓輿論繼續發酵了。」他的語速明顯比平時快了。
「不行啊，熱度太高了，何況熱搜也太多了，根本來不及啊。」工作人員的聲音帶著哭腔。
他面前的屏幕上掛著VB的熱搜榜，數不清的詞條下面都帶著「黑幕」「抵制」的字樣，一個比一個沖得猛。
有的已經爆了，紅色的「爆」字掛在詞條後面，觸目驚心。
「有什麼來不及的，必須撤下來，實在不行聯繫天明傳媒！！！」
「官V評論區暫時關閉，抖樂的評論區也一樣。」
「那個聯繫……算了，我自己來。」
蔣信拿起了自己的手機，翻開通訊錄開始找人。
他的手指劃得飛快，一個個名字從屏幕上閃過。
他此刻的樣子和之前判若兩人，像是一頭被關在籠子裡的困獸。
方燦粉絲。
這四個字在他腦子裡反覆碾過。
他在這一行幹了快二十年，自以為已經見過了所有類型的粉絲。可他萬萬沒想到，一個藝人的粉絲能把一檔一線衛視的王牌節目逼到這個份上。
他們不怕事，不嫌麻煩，不達目的不罷休。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粉絲。
他突然記起當時別人說方燦時候他的態度。
「一個藝人而已。」
是的。
高高在上的他從來都沒將藝人當回事，在別人眼中他們是高高在上的大明星，可是在他眼中不過是資本的玩物。
現在......
他有些後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