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還有人看著網上如此熱度,眼中滿是擔憂。
他們真的能成功麼?
真的能在這股可怕的輿論洪流中,硬生生地把結果掰向自己預設的方向嗎?
方燦的粉絲太多了。
不是那種只會刷評論、控評、做數據的「粉」,更不是那種躺在主頁數字上殭屍粉,而是真的會為了他打開電視、買票、發聲的人。
這時。
電視上。
鏡頭給到了觀眾席。
燦爛印象中。
岳麗莎和田恬眉頭忍不住一蹙。
因為現場太詭異了。
台上方燦和孟瀟瀟兩人激情四射,奮力吶喊,情緒一波接著一波不斷的衝擊在所有人心頭,可鏡頭裡的觀眾席,卻安靜得可怕。
甚至沒有歡呼。
有的只是一些觀眾緊皺的眉頭和不適,還有幾個鏡頭一閃而過的、表情幾乎可以用「冷漠」來形容的臉。
「唰!!」
劉靜猛地從沙發上坐了起來。
她的動作太突然了,茶几上的飲料瓶被帶得晃了晃,差點翻倒。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電視機。
「這些人太過分了!!!」
劉靜柳眉橫豎,目光中滿是怒火,「他們臉都不要了!!!」
她攥著拳頭,指節咯咯作響。
果然。
綜藝始終就是綜藝。
剪輯才是永遠的神。
娛樂圈混了這麼多年,她多少也知道剪輯這玩意能夠做多少的手腳,一個鏡頭換一個位置,一段音軌換一個來源, 可能整個敘事都完全不一樣。
攝像,剪輯。
這可能是綜藝裡面嘉賓最不願意得罪的人了。
他已經接受了方燦在看節目中落敗的事實,她沒辦法去干涉人家節目組,咋的,難不成輸不起啊,可是......
如果不是她當時在現場,她還真不敢想這些人的膽子竟然這麼大。
竟然敢在剪輯上動手腳。
現場的歡呼聲呢?
那現場讓人起雞皮疙瘩的「歌王」呼喊聲呢?
那上千人同時在喊、演播廳都在顫抖的聲浪呢?
她當時就坐在現場,她親眼目睹了當時現場是如何沸騰,親耳聽到了那些撕裂的吶喊。
可是現在的熒幕上,那些東西全都不見了。
被剪掉了。
被抹平了。
被換成了一堆不知道從哪裡找來的「冷漠觀眾」的鏡頭。
他們!!!
是怎麼幹的!!!
這可還是方燦和孟瀟瀟的舞台啊!!
他們是真的將觀眾當成傻子麼!!!
這就是資本麼!!
她以為的那些「底線」,在真正的利益面前,什麼都不是。
方燦倒是沒有劉靜動作那麼大,可眉宇間也還是閃過一絲冷色。
那冷色來得快去得也快,像是一把刀在暗處亮了一下,又收回去了。
隨後他的嘴角露出一絲嘲諷。
有點意思啊。
原本,原本他還覺得有些不好意思,畢竟後面的事情做起來,多少有點不給對方面子。
可現在……
既然你們做了初一。
那麼他方燦也不介意做一回十五。
岳麗莎注意到了他表情的變化,偏過頭來看了他一眼。
方燦也看向了她。
兩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什麼都沒說,可彼此都懂了。
這一幕。
自然也被坐在電視機前的觀眾們看到了。
當看到現場的樣子,無數電視機前的觀眾都露出詫異的表情。
這是什麼情況!!!
這樣的表演都不值得你們鼓掌和歡呼麼!!
咋的。
可是剛剛那個所謂的「無字歌」,你們可不是這個表情啊。
江屹在台上又蹦又跳、跪地捂胸、嚎得人頭皮發麻的時候,你們的反應可是一個比一個激動。
那些剪輯出來的「淚目」「起立鼓掌」「陶醉閉眼」,一個接一個地往上懟。
怎麼到了方燦和孟瀟瀟這裡,一個個都變成木頭人了?
天生愛吃屎???
亦或是方燦和孟瀟瀟的現場很糟糕,這是後期修音才有的效果麼!!
網上的質疑很快就出現了。
現場太詭異了,詭異到讓人不得不起疑心。
一些人開始猜測,說方燦和孟瀟瀟的表演是不是修音了,現場其實很糟糕,所以觀眾才沒有反應。
可是很快就有專業人士出面,否定了後期修音的可能。
邏輯很簡單。
這首歌壓根靠的就不是音準和聲線,靠的是歌曲中那股子不服輸的勁頭,靠的是發自肺腑的情感渲染。那種粗糲的、撕裂的、甚至有些「不完美」的演唱方式,反而是這首歌最核心的表達。
那不是修音可以修出來的。
他進一步解釋說,修音工具只能修正音高和節奏,但無法製造出那種「嗓子快要撕開卻還在往上頂」的質感,而這恰恰是《追夢赤子心》最打動人的地方。
他的回答得到一些專業人士的認可。
作為一檔熱度不低的競技類音綜,其實有不少音樂博主在關注著這檔節目。
他們的評論很快在圈內傳開,有真名有姓的,有轉發的,有截圖引用的,大部分人都在佐證同一件事:這版現場不存在修音造假的可能。
既然不是修音。
難不成真的是現場的觀眾的審美和他們不一樣?
可能都是喜歡江屹那種風格的。
可是也不對啊。
江屹的那個現場已經被確定是後期剪輯的了,BUG有點大。
那麼有沒有一種可能……
網上的大聰明還是挺多的。
「在排除了所有的可能性,那麼答案似乎也就浮現出來了——方燦和孟瀟瀟的現場也被後期剪輯了,這個現場反應應該是後期剪出來的。」
「臥槽,這麼一說似乎合理了。」
「特麼我以為是現場觀眾的審美有問題。」
「可是,還有一個問題,如果說江屹剪輯是因為現場太難看,那麼方燦和孟瀟瀟的又是因為什麼呢!!!」
「對啊,難不成孟姐和燦燦現場反應也不好看?不應該啊。」
「這歌唱得老子都想從十八樓跳下去跑了,現場觀眾能沒反應?」
當這個問題拋出,網上很快又有大聰明站了出來。
這次他的言辭更犀利,矛頭直指節目組。
「呵呵,當然是為了打壓方燦和孟瀟瀟了。你們想想,從節目最開始他們捧的人是誰?孟姐當了多少期的陪襯?每次給她的鏡頭有多少?每次她的排名和現場表現對得上嗎?現在決賽開始了,答案還不夠明顯嗎……」
這條評論發出來之後,很快就被大量轉發。
「尼瑪,這麼黑的麼。」
「呵呵呵,綜藝,資本的遊戲而已。」
「太離譜了,有當時在現場的大佬麼,求講講當時的情況。」
「我朋友去了現場,她說完全不是電視裡這樣,全場都瘋了,所有人都在喊歌王,出來之後嗓子都啞了。」
「真的假的,有截圖嗎?」
「我認識一個大眾評審,現在還沒敢說話,說簽了保密協議。」
「保密協議?這不是明擺著心虛嗎?」
「所以節目組的意思就是,我們觀眾的情緒不重要,節目想要什麼情緒,就剪出什麼情緒。」
「這哪是《歌手》,這是《剪輯師》。」
「……」
如劉靜想的那樣,有時候觀眾們不傻。
你看他們傻,那麼有沒有一種可能,他們只是在配合你,配合你看個樂子。
看破不說破,才是這年頭看綜藝的基本素養。
譬如江屹的剪輯。
觀眾真的看不出來麼?
錯,他們看出來了。
那段被反覆使用的「觀眾落淚素材」,那個在不同機位里反覆出現的紅衣服大姐,那些和現場氛圍完全不搭的陶醉表情——這些東西從播出那一刻起,就已經被無數雙眼睛盯上了。
可是對於大部分的觀眾來說,看出來和看不出來的意義並不大。
綜藝。
本就是用來娛樂大眾的。
你剪你的,我看我的。
你願意把一坨東西包裝成山珍海味,那是你的本事;
我看的時候笑一笑,罵兩句,換個台也就忘了。
有多少人會真的為一個綜藝節目去較真,去追責,去跟節目組死磕到底。
那麼。
對於他們來說,可能僅僅只是娛樂的方式不同而已。
可是。
現在呢!!!
這可是方燦和孟瀟瀟的現場。
一個頂流女歌手,一個超級人氣王。
兩個人在台上唱成了那個樣子,你用幾個不知道從哪裡剪來的冷漠臉來糊弄人?
這已經不是「綜藝效果」能解釋的了。
這等於當著幾千萬人的面,給方燦和孟瀟瀟一人一記悶棍,就差沒直接打一行字幕出來:這倆人不行。
星城。
某個大平層。
洪壽濤坐在沙發上,冷眼看著電視中的節目。
電視屏幕很大,畫質很好,好到每一個剪輯的痕跡都清楚得讓人難受。
他手裡端著一杯茶,茶早就涼了,他一口也沒喝,就那麼端著,像是一尊被定住了的雕像。
「你還看它幹什麼,人家都將你一腳踹出去了,搭理它幹什麼!!」
沙發上,一個中年美婦看著洪壽濤的樣子有些心疼。
她穿著一身家居服,頭髮隨意地挽在腦後,臉上帶著薄薄的慍色。
她見過不要臉的,可是卻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
過河拆橋,卸磨殺驢。
《歌手》這個節目是洪壽濤一手帶大的。
從策劃到立項,從拉投資到組團隊,從第一季無人問津到後來成為台里的王牌,哪一步沒有他的心血?可結果呢,節目剛火,人就被人踢了。
聞言。
洪壽濤沒說話。
他已經從星城衛視離職了。
走的時候很安靜,沒有鬧,沒有撕破臉,只是收拾了自己的東西,和幾個老同事吃了頓飯。
可那份委屈和憤怒,到現在都沒散。
《歌手》終究是他一步一步打造出來的,基本算是他的孩子。
他雖然憤恨,可是那只是針對人。
對於這個他一手打造出來的節目,他還是希望他能更好。
如同父母永遠都希望自己的孩子過得好。
可惜!!!
當看到江屹那一塊的時候,他就有些心涼了。
網上的消息他多少也關注了點。他知道這個節目的公信力已經徹底算是完了。
江屹那個被扒出觀眾反應的鏡頭是剪輯拼接的,節目的臉基本上已經丟盡了,信任這東西像玻璃,摔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了。
屬於救不回來的那種。
原本他以為也就這樣了。
可當他看到方燦和孟瀟瀟的舞台時,他還抱著一絲幻想。
直到他看著熒幕上那詭異的畫面,台上兩人唱的激情四射,台下觀眾一臉冷漠,甚至有人皺眉捂耳。
他猛地站了起來。
動作大得茶几上的茶杯倒了,茶水潑了一地,玻璃杯在桌面上滾了半圈,摔在地上碎成了幾片。
他終於忍不住,一拳頭砸在了茶几上。
「砰——」
那聲音在安靜的客廳里炸開,像是他胸腔里那團一直壓著的東西終於找到了出口。
他咬著牙,死死地盯著熒幕。
他們!!!
怎麼敢!!!!
竟然在方燦和孟瀟瀟的舞台上做手腳!!
他們是怎麼敢的。
他們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
難不成是為了襯托江屹?
可是……
他們難道不清楚,當節目的公信力失去了的話,那麼「歌王」對於他們的意義是什麼?
一個沒人相信的頭銜,一個被人嗤笑的冠軍,一個寫在通稿里都會被群嘲的稱號。
如果江屹拿了歌王,這個名頭能給他帶來什麼?資源?關注?商業價值?可當所有人都在罵「黑幕」的時候,這些附加的東西還有多少含金量?
還是說,他們需要的僅僅就是這麼一個讓人嗤笑的名頭麼!
最後洪壽濤徹底的癱軟在了沙發上,他知道,這個節目算是徹底的完了。
蔣信站的太高了。
高高在上的已經不會去低頭看東西,在他眼中藝人就是藝人,商品而已。
觀眾是可以糊弄的對象,營銷只要做得好,他們就可以操控一切。
可是。
有些人是不一樣的......
其實,洪壽濤猜對了。
他們要的就是這麼一個名頭。
一個可以被寫進藝人履歷、可以被拿去談價碼的「歌王」頭銜。
哪怕所有人都知道它有問題,可只要它存在,就有價值。
他們從始至終都沒想過要讓這個結果「服眾」,他們要的只是一個「既成事實」,只要有了這個 事實,他們相信在他們手段下,結果最後會「服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