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洛的聲音很平靜。
它穿過呼嘯的海風,清晰地落在黑色潛艇之上。
沒有威脅,也沒有壓迫。
卻比任何雷霆萬鈞的怒吼,都更具分量。
那艘仿生潛艇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銀髮女人僵在原地,金屬面具遮住了她大半的表情,但那雙露出的眼睛裡,卻寫滿了風暴般的震驚。
彈指間,碎掉數十根足以洞穿戰艦的「破罡弩」。
這種力量,已經超出了她的認知。
那不是科技,不是異能,更像是……神話傳說中的手段。
她身後的幾名同樣穿著黑色作戰服的船員,更是面無人色,握著武器的手因為過度用力而指節發白。
他們面對的,似乎不是一個人。
而是一尊行走在人間的神祇。
......
「歸墟號」的甲板上,王胖子緩緩合上了張大的嘴巴。
他用力地咽了口唾沫,感覺喉嚨幹得厲害。
「我……我靠……」
他喃喃自語,看向蘇洛的眼神,充滿了狂熱的崇拜。
雖然他早就知道蘇爺牛逼,但今天這一幕,還是刷新了他的認知上限。
這已經不是「牛逼」兩個字能形容的了,這是神仙下凡啊!
老癢則扶著船舷,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剛才那漫天弩箭襲來的瞬間,他以為自己死定了。
巨大的恐懼和瞬間的解脫,讓他的心臟狂跳不止,幾乎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蒙恬依舊持戈而立,神色沒有絲毫變化。
在他眼中,仙師有此等威力,本就是理所當然之事。
他的職責,只是在仙師需要的時候,掃平一切障礙。
海面上的對峙,持續了大約一分鐘。
這一分鐘,對潛艇上的人來說,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
最終,那個銀髮女人似乎做出了決定。
她緩緩放下了手中的望遠鏡,然後對著蘇洛的方向,微微躬身。
這是一個表達敬意,同時示意自己沒有敵意的姿態。
接著,她轉身對船員下達了幾個簡短的命令。
那艘猙獰的黑色潛艇,收起了所有武器系統,緩緩向後倒退,拉開了大約一公里的安全距離,以示誠意。
一艘小型的水上摩托艇,被從潛艇的側舷放出。
銀髮女人獨自一人,駕駛著摩托艇,朝著「歸墟號」駛來。
王胖子立刻警惕起來。
「蘇爺,小心有詐!」
他湊上前,擋在了蘇洛身前。
「這娘們兒一看就不是善茬,誰知道她安的什麼心。萬一身上帶著炸彈什麼的,跟咱們玩同歸於盡怎麼辦?」
王胖子一邊說,一邊瞪著那道越來越近的銀色身影。
在他看來,這些神神秘秘的傢伙,沒一個好東西。
蘇洛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退下。」
他的聲音不重,王胖子卻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開,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兩步。
王胖子悻悻地摸了摸鼻子,沒再多嘴。
他知道,在蘇洛面前,任何陰謀詭計都只是個笑話。
很快,水上摩托艇靠近了「歸墟號」的船體。
蘇洛心念一動。
「歸墟號」的船舷處,海水無聲地捲起,形成了一道堅實的、螺旋上升的水梯,一直延伸到摩托艇旁。
這一手精準的控水之術,再次讓遠處的潛艇和近處的銀髮女人瞳孔一縮。
女人沒有猶豫。
她將摩托艇熄火,踩著凝實的水梯,一步步走了上來。
她的步伐很穩,沒有絲毫的晃動,顯示出極佳的平衡能力和心理素質。
來到甲板上,她站定在蘇洛前方約十米的位置。
這是一個既能表示尊重,又保持著安全警惕的距離。
她摘下了臉上的金屬面具。
面具下,是一張異常美艷,卻又帶著幾分病態蒼白的臉。
她的五官精緻得如同雕塑,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眉心。
在那裡,有一個暗紅色的、如同火焰般的印記。
那印記若隱若現,仿佛活物一般,在微微搏動。
「晚輩,觀山太保當代傳人,封小玥。」
她對著蘇洛,恭敬地行了一個古老的揖手禮。
「見過前輩。」
她的聲音清冷,如同玉石相擊,卻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疲憊和虛弱。
「觀山太保?」
王胖子聽到這四個字,頓時來了精神,他上下打量著這個名叫封小玥的女人。
「你們這夥人不是早就斷了傳承,消失在歷史長河裡了嗎?怎麼又冒出來了?」
他咋咋呼呼地問道,完全忘了剛才還對人家充滿敵意。
封小玥沒有理會王胖子。
她的目光,始終鎖定在蘇洛身上,充滿了探究與敬畏。
「前輩並非我觀山一脈之人,卻為何持有我脈的『堪輿星圖』?」
她開門見山,直接點明了來意。
蘇洛的目光落在她眉心的印記上。
「那不是印記。」
他緩緩說道。
「是詛咒。」
封小玥的身體猛地一顫,眼中閃過一絲駭然與痛苦。
「前輩……看得出來?」
她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這個秘密,是觀山一脈代代相傳的、最絕望的枷鎖。
除了他們自己,從未有外人能夠看破。
蘇洛沒有直接回答她。
「以血為引,代代相傳。每傳承一代,詛咒便加深一分。」
他繼續說道,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解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古物。
「它在蠶食你的神魂,也在吞噬你的生命力。不出三年,你就會和那個青銅盒子裡的屍體一樣,化作一具空殼,成為新的詛D源頭。」
蘇洛的每一句話,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封小玥的心上。
她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變得蒼白如紙。
身體也開始微微晃動,仿佛隨時都會倒下。
這個她一直試圖對抗,卻又無力掙脫的宿命,被一個外人如此輕描淡寫地、一語道破。
這種衝擊,遠比剛才那毀天滅地的一指,更加讓她感到絕望。
「你……」
她嘴唇翕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王胖子和老癢在一旁聽得雲裡霧裡,但他們都看出來了,蘇爺這幾句話,直接戳中了這個女人的要害。
「前輩……究竟是何人?」
良久,封小玥才艱難地找回自己的聲音。
她看向蘇洛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從最初的敵意和警惕,變成了此刻的……一絲渺茫的希望。
「我?」
蘇洛看著她,如同看著一隻在蛛網中掙扎的飛蛾。
「一個路過的人。」
他收回目光,重新望向遠方的海天一線。
「現在,你可以回答我的問題了。你們來這裡,做什麼?」
封小J苦笑一聲。
面對這樣深不可測的存在,任何隱瞞都顯得可笑。
「為了解開詛咒。」
她坦然說道。
「我眉心的『噬魂焰』,是觀山一脈的先祖,在修建『地仙村』時,觸犯了禁忌,從而降下的血脈詛咒。它讓我們擁有了遠超常人的堪輿之能,也讓我們世世代代,都活不過三十歲。」
「唯一的解咒之法,就藏在地仙村的最深處。那裡有先祖留下的『鎮魂石』,只有找到它,才能徹底根除這個詛咒。」
王胖子聽到這裡,忍不住插嘴。
「那你們剛才幹嘛還攻擊我們?既然目的一樣,咱們不是可以合作嗎?」
他覺得這事兒有點繞。
封小玥看了王胖子一眼,這一次,她的眼神里多了一絲無奈。
「因為『堪輿星圖』,一次只能由一方持有進入。兩張星圖同時出現,會引起地仙村入口處的空間紊亂,誰都進不去。」
她解釋道。
「我們追蹤這張失落在外的星圖,已經追蹤了三代人。沒想到,它會落到前輩這樣的人物手中。」
「所以,你們的計劃,就是搶走我們的地圖?」
老癢在一旁小聲嘀咕道。
封小玥沒有否認,只是沉默地低下了頭。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任何計劃都失去了意義。
蘇洛靜靜地聽著,心中並無波瀾。
無論是詛咒,還是所謂的鎮魂石,對他而言,都不過是過眼雲煙。
他感興趣的,只有地仙村本身。
「地仙村里,有什麼?」
他再次開口問道。
這一次,封小玥的臉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之色。
「地仙村,是先祖集觀山術之大成,耗費畢生心血建造的一座……活著的陵墓。」
「活著的陵墓?」
這個詞,讓王胖子和老癢都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是的。」
封小玥點頭,眼中流露出一絲恐懼。
「它會吞噬一切闖入的生靈,將其化作陵墓的一部分。那裡面,沒有財寶,沒有秘籍,只有……無盡的死亡和陷阱。」
「先祖當年布下此局,是為了鎮壓一個……從天外而來的『東西』。」
「天外來的東西?」
就在王胖子準備追問的瞬間,異變陡生!
「轟隆!!!」
一聲前所未有的巨響,從「歸墟號」的船底傳來!
整艘巨艦,猛地向上顛簸了一下,仿佛被一頭深海巨獸從下方狠狠撞擊!
甲板上的幾人,都踉蹌了一下才站穩。
蒙恬的魂火瞬間暴漲,厲聲喝道:「敵襲!在船底!」
蘇洛的眉頭,第一次微微皺起。
他的神念掃過船底。
那裡,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龐大的、散發著恐怖氣息的生物。
它並非實體。
而是一個由純粹的怨念和水元素凝聚而成的巨型鬼影!
它的形態,像是一頭長著無數觸手的章魚,但每一根觸手末端,都長著一張痛苦哀嚎的人臉!
一股比「觀山圖」和封小玥身上的詛咒,還要陰冷、惡毒千萬倍的氣息,沖天而起!
「不好!」
封小玥臉色劇變。
「是『歸墟』!是這片海域的意志!它被地仙村的氣息引出來了!」
她驚恐地喊道。
「我們必須立刻離開這裡!否則所有人都會被它拖進深淵,成為它的一部分!」
幾乎在她話音落下的同時。
「嘩啦啦——」
數十條由黑水構成的巨大觸手,破開海面,如同從地獄伸出的魔爪,朝著「歸墟號」和遠處的黑色潛艇,狂猛地拍擊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