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聲,越來越近。
那聲音很詭異,不像是腳步聲,更像是有什麼東西用無數細小的肢體在地面上爬行。
蘇洛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緊繃。
他將虛弱的雨琦護在身後,自己則透過斷柱的縫隙,死死地盯著宮殿殘破的入口。
麒麟血在他體內緩緩流轉,警兆已經提升到了頂點。
雨琦同樣緊張到了極點。
她緊緊捂住自己的嘴,生怕發出一丁點聲音。
未知的,才是最恐怖的。
在這片神話的墳場裡,任何東西都可能是致命的。
終於,一個「東西」,出現在了宮殿的入口處。
那是一個由無數青銅零件和殘破法寶,拼接而成的怪物。
它的主體,像是一隻巨大的、被拆解了一半的機械蜘蛛。
八條長短不一的腿,由各種斷裂的仙劍、長戟、甚至是破碎的盾牌構成。
行走之時,這些金屬肢體與地面摩擦,發出了那令人牙酸的「沙沙」聲。
在它的軀幹上,堆砌著大量叫不出名字的法寶碎片,如同一個移動的垃圾堆。
而在這個垃圾堆的最頂端,鑲嵌著一顆人頭大小的、閃爍著幽幽紅光的晶石。
那晶石,就是它的「頭顱」和「眼睛」。
紅光掃過大殿,充滿了冰冷的、非生命的漠然。
「這是……」
雨琦在蘇洛身後,用氣聲低語。
她的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這東西,像是一個用廢品拼湊起來的機器人。
「拾荒者。」
蘇洛的嘴唇微動,吐出了一個詞。
他不知道這個詞從何而來,仿佛是血脈深處的記憶告訴他的。
這種東西,是「歸墟」污染這片天界後,由那些破碎的法寶、殘存的怨念和歸墟之力,三者結合而成的特殊存在。
它們沒有自我意識,只遵循著一個本能。
那就是——搜集一切蘊含有能量的東西,無論是法寶碎片,還是……活著的生命。
然後,將這些能量,獻給它們的母體——歸墟。
那隻「拾荒者」在殿門口停頓了一下。
它頭頂的紅色晶石,閃爍的頻率開始加快。
顯然,它已經感知到了大殿內,有兩個「能量源」。
那是蘇洛和雨琦。
「嘎吱——」
拾荒者調整了一下身體,其中一條由斷戟構成的長腿高高抬起,然後重重落下,發出刺耳的聲響。
它鎖定了目標。
下一秒,它龐大的身軀化作一道殘影,朝著蘇洛他們藏身的斷柱,猛衝過來!
速度之快,與它那笨拙的外形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快躲開!」
蘇洛瞳孔一縮,來不及多想。
他一把推開雨琦,自己則向另一個方向翻滾而去。
「轟!」
一聲巨響。
他們剛才藏身的巨大斷柱,被拾荒者的長腿一擊掃中,瞬間化為了齏粉。
碎石四濺。
可見其力量之恐怖。
蘇洛從地上爬起,臉色無比凝重。
他現在身受重傷,又赤手空拳,根本無法與這種怪物抗衡。
那拾荒者一擊不中,頭頂的紅光立刻轉向了剛剛爬起來的蘇洛。
在它的「感知」里,蘇洛這個「能量源」,比雨琦要強大得多,也美味得多。
它發出了一聲類似蒸汽泄露的嘶鳴,八條長腿齊動,再次撲向蘇洛。
蘇洛腳下發力,不斷在大殿的廢墟中閃躲騰挪。
他利用那些斷壁殘垣作為掩護,險之又險地躲避著拾荒者的攻擊。
每一次攻擊,都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溝壑。
整個大殿都在這怪物的衝撞下,劇烈地顫抖著,仿佛隨時都會徹底坍塌。
「蘇洛!」
雨琦躲在遠處,急得大喊。
她想幫忙,卻發現自己什麼也做不了,只能成為累贅。
蘇洛沒有回應。
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躲避上。
他的體力在急劇消耗,麒麟血的恢復速度,遠遠跟不上身體的損耗。
這樣下去,他遲早會被追上,然後被撕成碎片。
必須想辦法!
蘇洛的目光,飛快地掃過整個大殿。
他在尋找可以利用的東西。
武器?
這裡的法寶碎片倒是不少,但都失去了靈性,跟一堆廢鐵沒什麼區別。
地形?
廢墟的地形雖然複雜,但對這種體型的怪物來說,根本構不成有效的阻礙。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了。
他看到了大殿的另一側,牆壁上有一幅相對完整的壁畫。
那壁畫上,畫著一個道人,手持一柄拂塵,正在降服一隻妖獸。
吸引蘇洛的,不是壁畫的內容。
而是那柄拂塵。
壁畫上的拂塵,竟然是立體的!
一柄真正的、由白色絲線紮成的拂塵,被鑲嵌在了壁畫之中。
它看起來平平無奇,甚至有些陳舊。
但蘇洛在那上面,感覺到了一股若有若無的、極其內斂的能量波動。
這股能量,與剛才那個自稱「南天門守將」的留言,同出一源!
賭一把!
蘇洛心中瞬間做出了決定。
他不再一味地逃竄,而是猛地改變方向,朝著那面壁畫衝去。
拾荒者見獵物不再躲閃,反而向一個死角衝去,頭頂的紅光閃爍得更加劇烈。
它似乎發出了某種興奮的嘶鳴。
它的速度再次提升,龐大的身軀幾乎是貼著地面滑行,帶起一路的火星和煙塵。
兩者的距離,在迅速拉近。
十米。
五米。
三米。
就在拾荒者最前面的一條利爪,即將刺穿蘇洛後心的瞬間。
蘇洛終於衝到了壁畫前。
他頭也不回,反手向後一抓,準確地握住了那柄拂塵的木柄。
「嗡——」
當蘇洛的手接觸到拂塵的剎那。
一股浩瀚而精純的能量,順著拂塵,瘋狂地湧入了他的體內!
這股能量,就像是久旱的乾田,遇到了傾盆的甘霖。
蘇洛體內近乎乾涸的麒,麟血,在這股能量的催動下,瞬間沸騰!
傷勢,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
力量,在節節攀升!
「就是現在!」
蘇洛猛地轉身,握著拂塵,迎向了那隻撲到眼前的巨大怪物。
他沒有使用任何招式,只是將體內暴漲的麒麟血之力,盡數灌注於拂塵之中。
原本平平無奇的白色拂塵,瞬間亮起了刺目的金光。
三千塵絲,根根倒豎,如同一根根金色的鋼針!
「破!」
蘇洛低喝一聲,手腕一抖。
手中的拂塵,看似輕飄飄地,向前一甩。
一道金色的扇形光幕,瞬間展開。
那光幕看似薄如蟬翼,卻蘊含著一股無堅不摧的鋒銳之意。
拾荒者根本來不及反應,一頭撞進了光幕之中。
沒有碰撞,沒有聲響。
它那由無數法寶碎片構成的龐大身軀,在接觸到金色光幕的瞬間,就如同熱刀切黃油一般,被無聲無息地切成了兩半。
切口光滑如鏡。
被切開的身體,還因為慣性向前沖了一段距離,才轟然倒塌,散落成一地真正的廢銅爛鐵。
那顆閃爍著紅光的晶石,也隨之黯淡下去,最後「咔」的一聲,碎裂開來。
一股黑色的、充滿了不祥氣息的煙霧,從破碎的晶石中逸散而出,很快便消散在了虛空中。
危機,解除。
蘇洛站在原地,微微喘息。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拂塵。
在剛才那一擊之後,拂塵上的光芒已經消失,重新變回了那副樸實無華的樣子。
而且,他能感覺到,拂塵內部蘊含的能量,已經消耗殆盡。
這東西,是一件一次性的、儲存著強大能量的法器。
恐怕是那位南天門守將,留給「後來者」最後的保命手段。
「蘇洛,你……你沒事吧?」
雨琦從斷柱後跑了出來,臉上還帶著驚魂未定的神色。
剛才那一幕,實在太震撼了。
她無法理解,一柄看起來像是掃灰塵的拂塵,怎麼會爆發出那麼恐怖的力量。
「我沒事。」
蘇洛搖了搖頭,收起了拂塵。
雖然不知道還有沒有用,但現在任何東西都可能是關鍵。
「這地方不能久留。」
蘇洛的眼神依舊警惕。
「剛才那東西,只是一個『拾荒者』。誰也不知道這片廢墟里,還藏著多少這樣的怪物,或者……更可怕的東西。」
雨琦也明白這個道理。
這裡不是安全的避風港,而是危機四伏的獵場。
「那我們現在去哪?」
雨琦問道。
「去找『虛空渡口』。」
蘇洛的目光,望向了宮殿之外,那片無盡的、破碎的星空。
「這是我們唯一的出路。」
他扶著雨琦,兩人小心翼翼地走出了宮殿廢墟。
腳下的這塊陸地碎片,在虛空中緩慢地漂流著,不知道會飄向何方。
他們就像是汪洋中的一葉扁舟,前路茫茫。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
他們不知道漂流了多久。
一天?兩天?
或許更久。
幸運的是,那拂塵中蘊含的能量,不僅恢復了蘇洛的傷勢,也補充了他和雨琦的體力消耗。
但這種補充,終究是有限的。
他們必須儘快找到真正的生機。
就在他們都快要絕望的時候。
遠方的虛空中,突然出現了一個光點。
那光點很奇特,呈現出一種七彩琉璃的顏色,在一片死寂的黑暗中,顯得異常醒目。
「那是什麼?」
雨琦首先發現了那個光點。
蘇洛也凝神望去。
他能感覺到,那光點所在的方向,空間似乎有些不同。
那裡的空間法則,更加穩定,也更加……「活躍」。
「也許……那就是『虛空渡口』!」
蘇洛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兩人精神為之一振。
他們腳下的陸地碎片,似乎也被那光點所吸引,正在緩緩地向那個方向靠攏。
隨著距離的拉近,他們也看得越來越清楚。
那不是一個光點。
而是一個巨大的、由七彩光芒構成的旋渦。
漩渦的中心,是一個平靜如鏡的圓形「水面」。
「水面」上,倒映著一片陌生的星空。
而在漩渦的邊緣,漂浮著幾塊大小不一的石台。
其中一塊最大的石台上,似乎……有人影!
蘇洛和雨琦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和警惕。
除了他們,這裡竟然還有別的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