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
蘇洛聽到這個詞,眼神黯淡了一下。
他只是一個在鬼門關前,拼盡一切才僥倖撿回一條命的失敗者。
「我的刀……和傘呢?」
他沒有回應那個稱謂,而是問起了自己最關心的東西。
「放心,都收回來了。」
雨琦趕緊回答,生怕他情緒激動。
她伸手指向房間的角落。
「都在那裡,好好保管著呢。」
蘇洛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只見他的黑金古刀和金剛傘,被並排安置在一個特製的架子上。
古刀的刀身遍布裂紋,刀刃也捲曲得不成樣子,徹底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如同一件廢鐵。
金剛傘的傘面也凹陷破損,傘骨斷了好幾根。
它們就像自己忠誠的衛士,在最後一戰中,為他擋下了致命的傷害,自己卻走向了終結。
蘇洛的眼中,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傷感。
就在這時,醫療艙的門被推開。
高山和陳夜,帶著一大群醫生護士,快步走了進來。
當他們看到已經睜開眼睛的蘇洛時,每個人的臉上,都露出了如釋重負的喜悅。
「蘇顧問!你終於醒了!」
陳夜激動地走上前,但又在距離病床兩步遠的地方停下,生怕打擾到醫生檢查。
「感覺怎麼樣?」
蘇洛的目光,從自己的兵器上收回,轉向眾人。
他試圖撐起身體,卻被一股巨大的虛弱感牢牢按在床上。
「死不了。」
他言簡意賅地回答,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嘲。
醫生們迅速上前,開始對蘇洛進行全面的身體檢查。
抽血,監測心率,檢查神經反射……
一番忙碌之後,主治醫生拿著報告,臉色卻變得有些複雜。
「情況怎麼樣?」
高山緊張地問道。
「從生命體徵來看,簡直是個奇蹟。」
醫生推了推眼鏡,語氣中充滿了不可思議。
「蘇顧問的身體機能正在高速恢復,新陳代謝水平遠超常人。按照這個速度,那些外傷,最多再有三天就能基本癒合。」
聽到這裡,眾人鬆了口氣。
「但是……」
醫生話鋒一轉。
「他的身體,或者說生命本源,虧空得太厲害了。血液檢測顯示,他的造血幹細胞活性極低,免疫系統也處於半癱瘓狀態。就像……就像一棵看著枝繁葉茂的大樹,根卻已經爛掉了。」
醫生的比喻,讓在場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這……這是什麼意思?」
雨琦的聲音都在發顫。
「意思就是,他現在的恢復,更像是麒麟血脈殘餘力量的透支性修復。一旦這股力量耗盡,他的身體就會徹底垮掉。而且,這種虧空是根本性的,常規醫療手段,恐怕很難彌補。」
醫生頓了頓,給出了一個殘酷的結論。
「他以後,恐怕不能再進行任何高強度的活動了。甚至……會變得比普通人更體弱多病,需要長期靜養。」
一番話,如同一盆冰水,澆滅了所有人剛剛燃起的希望。
雨琦的臉色,瞬間變得比蘇洛還要蒼白。
她無法接受,那個曾經如神兵天降般,將她從屍群中救出的男人,未來將要纏綿病榻。
病床上的蘇洛,聽完這一切,反而顯得異常平靜。
他自己的身體,自己最清楚。
在強行催動麒麟血,尤其是最後噴出那口本命精血時,他就已經預料到了這個結局。
燃命之舉,豈會沒有代價?
「我知道了。」
他淡淡地回應道,仿佛醫生說的,是別人的事。
這份平靜,讓旁人看著,更覺心酸。
高山深吸了一口氣,似乎下定了決心。
他走到床邊,看了一眼雨琦,然後對蘇洛說。
「蘇洛,你還記得,你在船底找到的那顆珠子嗎?」
蘇洛的目光,轉向了床頭。
那顆散發著柔和清輝的珠子,正靜靜地懸浮在那裡。
他能感覺到,自己之所以能這麼快醒來,並且身體沒有徹底崩潰,全仰仗著它散發出的那股奇異能量。
「記得。」
「我們給它命名為『歸墟之眼』。」
高山的聲音,帶著一絲鄭重。
「經過初步研究,我們發現它蘊含的生物能量場,能夠滋養和修復生物的精神本源。醫生說的『根爛掉了』,或許,它就是能讓你『枯木逢春』的唯一希望。」
他看向蘇洛,眼神中充滿了期待與詢問。
「我們想對你,也對它,進行更深入的研究。這需要你的同意和配合。當然,這其中也存在未知的風險。」
「我沒得選,不是嗎?」
蘇洛自嘲地笑了笑。
是成為一個藥罐子,苟延殘喘地活著,還是去賭一個渺茫的希望?
對他而言,這根本不是一個選擇題。
「我同意。」
雨琦看著蘇洛,又看了看高山,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卻沒有開口。
她知道,這是蘇洛的選擇,也是他唯一的選擇。
無論前路如何,她都會陪著他。
得到了蘇洛的同意,一個由生物學、物理學、醫學和玄學(由高山和蘇洛主導)組成的特別研究小組,迅速成立。
接下來的日子,蘇洛從病患,變成了一個特殊的「研究對象」。
他每天除了接受常規治療,還要配合各種掃描和測試。
研究人員發現,「歸墟之眼」的能量,確實在緩慢但持續地修復著他虧空的生命本源。
他的造血幹細胞活性在一點點回升,精神力也在逐步恢復。
這個過程很慢,如同春雨潤物,無聲無息。
但對所有人來說,這都是天大的好消息。
而蘇洛,也從最初的虛弱,慢慢恢復到可以下床行走的程度。
這天下午,雨琦推著輪椅,帶蘇洛來到甲板上透氣。
海風拂面,帶著一絲咸腥,卻讓人心曠神怡。
經歷了那場深海下的幽閉與死寂,這陽光與海風,顯得格外珍貴。
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遠方的海平線。
良久,蘇洛才緩緩開口。
「對不起。」
雨琦愣了一下,轉頭看他。
「為什麼說對不起?」
「讓你擔心了。」
蘇洛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道。
「也謝謝你。」
雨琦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她別過頭去,不讓他看到自己泛紅的眼眶。
「傻瓜,我們之間,不用說這些。」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不易察ึง的甜蜜。
蘇洛笑了笑,沒有再說話。
有些感情,無需言明,早已在一次次的生死與共中,悄然萌發,根深蒂固。
夕陽西下,將海面染成一片金黃。
「探索三號」拉響了悠長的汽笛,踏上了歸航的旅途。
雨琦推著蘇洛,兩人沐浴在金色的餘暉中,身影被拉得很長很長。
一切,似乎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然而,蘇洛自己清楚,事情遠沒有那麼簡單。
他的身體裡,除了「歸墟之眼」帶來的生機,還潛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死氣」。
那是強行催動麒麟血和鬼哨,透支生命後留下的烙印。
這股死氣,如同一顆定時炸彈,雖然暫時被「歸墟之眼」壓制,但並未消失。
一旦「歸墟之眼」的能量減弱,或者他再次遭遇重創,這股死氣,隨時可能徹底爆發,將他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