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熊熊燃燒,將黑暗的地下水道映照得忽明忽暗。
三人的影子被拉得老長,在濕滑的磚牆上瘋狂舞動,如同鬼魅。
身後,人面魔蛛尖銳的嘶鳴聲越來越密集,像是無數根尖針刺向耳膜,令人頭皮發炸。
「這邊!」
蘇洛一馬當先,他的目光緊盯著手中的地圖,腦海中飛速計算著路線。
火牆只能阻擋片刻,他們必須在蛛群繞過來之前,找到安全的區域。
雷洪緊隨其後,他端著步槍,不時回頭警戒,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
雖然蘇洛說槍聲會引來更多,但真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這才是他最信賴的夥伴。
雨琦殿後,她的呼吸有些急促,但腳步異常穩健。
身為考古院的副院長,她經歷過的險境並不少,但這種純粹被怪物追殺的體驗,還是頭一遭。
她一手扶著牆壁保持平衡,另一隻手緊握著一把小巧的工兵鏟,眼神銳利。
地下水道錯綜複雜,如同巨獸的腸道。
每一個轉角都可能通向未知,每一次選擇都關乎生死。
「前面有個鐵閘門!」
借著頭燈的光芒,蘇洛看到了前方大約五十米處,一個巨大的,鏽跡斑斑的鐵柵欄門橫亘在水道中央。
「希望它還能用!」
雷洪大吼一聲,加快了腳步。
「嘶嘶——!」
身後,一隻體型格外碩大的人面魔蛛猛地從側面的一個排水口鑽了出來,速度快得驚人,直撲隊伍末尾的雨琦。
它的八隻長腿在地面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背上那張白色的人臉花紋在黑暗中顯得格外猙獰,仿佛在獰笑。
「小心!」
蘇洛和雷洪同時回頭,心頭猛地一緊。
雨琦反應極快,她沒有驚慌失措,而是腳下一個側滑,身體貼著濕滑的牆壁,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魔蛛的撲擊。
魔蛛撲了個空,撞在對面的牆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它調整姿態,再度朝雨琦猛撲過來,腥臭的口氣撲面而來。
雨琦眼神一冷,不退反進。
她手腕一翻,工兵鏟自下而上,精準地劈向魔蛛揚起的一條前肢關節處。
這是她從筆記上看到的,這些陰物,關節處是弱點。
「咔嚓!」
一聲脆響,魔蛛的長腿應聲而斷,綠色的腥臭汁液四處飛濺。
魔蛛吃痛,發出一聲悽厲的嘶鳴,行動頓時一滯。
「幹得漂亮!」
雷洪贊了一句,但絲毫不敢停留。
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更多的魔蛛已經從四面八方包抄過來。
三人趁著這個空隙,終於衝到了鐵閘門前。
鐵閘門由粗大的鐵條焊接而成,上面布滿了鐵鏽,門軸處更是鏽死了。
門邊有一個巨大的絞盤,同樣鏽跡斑斑。
「我來!」
雷洪把步槍往背後一甩,雙手抓住絞盤的搖杆,鼓起全身的肌肉,猛地發力。
「咯……吱……吱……」
絞盤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聲響,似乎隨時都會散架,但卻紋絲不動。
「不行!鏽得太死了!」
雷洪的臉憋得通紅,青筋暴起。
此時,被雨琦斬斷一條腿的魔蛛已經緩了過來,帶著更加狂暴的氣勢衝來。
在它身後,黑暗中亮起一片片幽綠的複眼,密密麻麻,數不勝數。
「蘇洛!想想辦法!」雨琦一邊警戒著後方,一邊急促地喊道。
蘇洛的眼神冰冷得像一塊寒鐵。
他沒有去看絞盤,而是將目光鎖定在了絞盤和閘門連接的巨大齒輪上。
「雷洪,讓開!」
蘇洛低喝一聲。
雷洪立刻向旁邊閃去,不明所以地看著蘇洛。
蘇洛從背包側面抽出了那把黑金古刀。
刀身狹長,通體漆黑,在頭燈的微光下,連一絲反光都沒有,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線。
他深吸一口氣,麒麟血在體內微微沸騰起來,一股灼熱的力量順著手臂湧向刀柄。
「開!」
蘇洛猛地踏前一步,身體壓低,手中的黑金古刀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沒有去砍閘門,也沒有去砍絞盤,而是精準地刺入了幾個巨大齒輪咬合的縫隙之中。
「當!」
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之聲響起。
蘇洛手腕猛地一擰!
「咯嘣!」
伴隨著一聲令人心悸的斷裂聲,那個最關鍵的,被鏽蝕卡住的齒輪,竟然被他用巧勁生生撬斷了!
失去了齒輪的制動,沉重的鐵閘門在自身的重量下,轟然向下墜落!
「快進去!」
蘇洛大吼。
雷洪和雨琦毫不猶豫,立刻從閘門下方鑽了過去。
「轟隆——!」
就在蘇洛抽刀閃身進去的瞬間,鐵閘門重重地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塵土和水花。
幾隻沖在最前面的人面魔蛛被砸了個正著,瞬間變成了肉泥。
更多的魔蛛被擋在了閘門之外,它們瘋狂地衝撞著鐵柵欄,發出「哐哐」的巨響,黑壓壓的一片,看得人頭皮發麻。
「呼……呼……」
雷洪靠在牆上,大口地喘著粗氣。
剛才那千鈞一髮的時刻,讓他感覺心臟都快要跳出來了。
他看向蘇洛,眼神里充滿了震撼和一絲敬畏。
這個年輕人,總能在最絕望的時候,創造出奇蹟。
雨琦也看著蘇洛,眼神複雜。
她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平復著急促的呼吸。
剛才那一鏟,幾乎用盡了她全部的力氣和勇氣。
她發現,自己似乎總是在不自覺地學習和模仿蘇洛的冷靜與果決。
蘇洛沒有說話。
他只是默默地擦拭著黑金古刀上的鏽跡和汁液,然後將其收回刀鞘。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剛才強行發力,虎口被震得有些發麻。
爺爺筆記上提到的麒麟血,他至今未能完全掌控,每一次動用,都像是行走在刀鋒之上。
「暫時安全了。」
蘇洛調整了一下呼吸,聲音恢復了平穩。
他環顧四周,閘門後的水道和之前沒有太大區別,只是空氣中那股腐敗的氣味似乎更濃了一些。
「地圖上說,穿過這片區域,前面有一個『中轉吏所』,是古代負責維護和調度地下水道系統的機構。那裡應該有通往上層的出口,我們可以暫時休整一下。」蘇lo解釋道。
「那就好,我快累癱了。」
雷洪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靠著牆坐了下來。
「別坐,地上涼。」雨琦提醒了一句,遞過去一張防潮墊。
她雖然也疲憊,但多年的野外考古經驗讓她時刻保持著警惕。
三人短暫地休息了幾分鐘,補充了一些水分和能量棒。
短暫的安寧過後,他們再次踏上了征程。
有了剛才的經驗,他們變得更加小心。
蘇洛走在最前面,黑金古刀一直握在手中,以防突發狀況。
又在黑暗中穿行了大概半個小時,前方出現了一絲光亮。
不是頭燈的光,而是一種昏黃的,搖曳不定的光。
「有光?」雷洪精神一振。
「小心點。」蘇洛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他關掉頭燈,放輕腳步,慢慢朝光亮處摸了過去。
雨琦和雷洪也立刻關掉光源,跟在他身後,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在這座死寂的鬼城地下,任何一點異常都意味著巨大的危險。
光亮是從一個側面的拱形門洞裡透出來的。
蘇洛貼在門邊的牆壁上,屏住呼吸,悄悄探頭向里望去。
門洞後面,是一個寬敞的石室,大概有半個籃球場大小。
石室的牆壁上,每隔幾米就有一盞青銅燈台,燈台上燃著長明燈,豆大的火苗靜靜燃燒,將整個石室照得一片昏黃。
石室中央,擺放著幾張石桌和石凳。
他一動不動,仿佛一尊雕像。
「是……人?」雷洪壓低聲音,語氣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蘇洛的眉頭緊緊皺起。
不對勁。
這裡的一切都太不對勁了。
那些長明燈,不知燃燒了多少歲月。
而那個背影,雖然是人形,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死氣。
就在這時,那個背影,動了。
他緩緩地,緩緩地轉過頭來。
那不是一張人臉。
他的臉上,五官的位置,被一張光滑的,如同面具般的青銅片所覆蓋,只留出兩個黑洞洞的眼眶。
而在那黑洞洞的眼眶裡,燃燒著兩團幽幽的鬼火。
「傀儡……」
雨琦倒吸一口涼氣,立刻想到了筆記中關於傀儡術的記載。
那個青銅面具人「看」向了門洞的方向,似乎察覺到了他們的存在。
他緩緩站起身,關節處發出「咔咔」的聲響。
「被發現了。」蘇洛沉聲道。
他沒有退縮,反而握緊黑金古刀,直接走進了石室。
既然無法避免,那就正面迎擊。
雨琦和雷洪也立刻跟了進去,三人呈品字形站位,將後背交給彼此。
青銅面具人並沒有立刻攻擊。
他只是站在原地,用那兩個黑洞洞的眼眶「盯著」他們,一股無形的壓力籠罩在三人心頭。
「這是『守吏』,守護吏所的傀儡。」
蘇洛的目光快速掃過石室,他想起了筆記中的一段記載。
「筆記上說,守吏遵循著固定的『規矩』,只要不破壞規矩,它們就不會主動攻擊。」
「什麼規矩?」雷洪緊張地問。
「交……通……行……令牌……」
一個生澀、僵硬,如同金屬摩擦般的聲音,從青銅面具人的喉嚨里發了出來。
他伸出一隻手,攤開手掌。
令牌?
雷洪和雨琦面面相覷,他們上哪去找這千年前的通行令牌?
蘇洛的心頭卻猛地一動。
他想起了爺爺筆記的最後一頁,那個潦草的血色圖案。
一把鑰匙。
那不是鑰匙!而是一枚令牌的形狀!
爺爺畫出那枚令牌,又寫下「毀掉」二字,究竟是什麼意思?
難道說,爺爺當年就是用這枚令牌通過了這裡?可他為什麼要毀掉它?
蘇洛的腦中閃過無數念頭,但眼下的情況不容他多想。
他看著那個伸著手的青銅面具人,緩緩從懷裡掏出了一樣東西。
那不是爺爺筆記里畫的令牌,而是在進入歸墟城之前,他從那個被「影子」殺死的組織成員身上找到的一枚黑色金屬牌。
金屬牌入手冰涼,上面刻著一個他看不懂的,類似眼睛的符號。
他一直不知道這東西的用處,但直覺告訴他,這或許是唯一的希望。
蘇洛向前一步,將那枚黑色的金屬牌,輕輕放在了青銅面具人攤開的手掌上。
青銅面具人低下頭,眼眶中的鬼火閃爍了一下。
他收回手,握住了那枚金屬牌。
石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時間仿佛凝固了。
過了足足十幾秒,青銅面具人再次發出了那種金屬摩擦般的聲音。
「權限……確認。」
「准……予……通行。」
說完,他緩緩轉身,走到石室盡頭的一面牆壁前,將手按在了一塊不起眼的青磚上。
「轟隆隆……」
一陣機關轉動的聲音響起,那面牆壁竟然從中裂開,露出一條向上的石階。
一條生路,就這麼出現在了眼前。
雷洪和雨琦都鬆了一口氣,看向蘇洛的眼神更加複雜了。
這個男人身上,到底還藏著多少秘密?
「快走。」
蘇洛沒有解釋,他收回目光,率先走上了石階。
他總感覺,這件事沒有這麼簡單。
那個組織,他們的觸手,竟然已經深入到了歸墟城的核心機關之中。
爺爺的警告,那個「毀掉」的血字,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的心裡。
就在三人即將完全走進通道,牆壁準備閉合的瞬間,蘇洛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
他看到,那個青銅面具人依舊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像。
但在他那青銅面具的眼眶裡,那兩團鬼火,似乎正透過石壁的縫隙,死死地「盯」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