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盡的黑暗吞噬了最後的光亮。
蘇洛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只觸碰到一片冰冷的虛無。
「爺爺!」
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從他喉嚨深處迸發出來,帶著無盡的悔恨與痛苦。
他整個人撲倒在深淵邊緣,雙目赤紅,死死地盯著那片吞噬了他唯一親人的黑暗,身體因巨大的情緒衝擊而劇烈顫抖。
為什麼?
為什麼會這樣?
苦苦追尋的真相,在揭曉的瞬間,就變成了最殘忍的結局。
那句「一切都是假的」,那個決絕的眼神,那本被扔進深淵的筆記……無數畫面在他腦中交錯閃現,像一把把尖刀,反覆切割著他的神經。
「蘇洛!冷靜點!」
一隻手用力抓住了他的肩膀,將他從失控的邊緣拉了回來。
是雨琦。
她的臉上同樣布滿了震驚,但眼神卻異常清醒。
她知道,現在絕不是崩潰的時候。
雷洪也沖了過來,他擋在兩人身前,端著空槍,警惕地盯著那口正在劇烈震動的青銅巨棺。
「那老先生說的『它』要醒了!我們得趕緊撤!」
雷洪的聲音焦急萬分,他能感覺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威壓,正在從棺中瘋狂溢出。
蘇洛沒有回應。
他緩緩地從地上站起來,臉上的悲痛被一種冰冷的、近乎死寂的平靜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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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回瞭望向深淵的目光,轉而投向那口懸空的巨棺。
那雙原本漆黑的眸子,此刻,竟泛起了一層妖異的血色。
體內的麒麟血,在他極度的憤怒與悲傷之下,徹底沸騰了。
一股灼熱而狂暴的力量,沖刷著他的四肢百骸,侵蝕著他的理智。
他要一個答案。
無論棺材裡的是什麼東西,他都要把它揪出來,問個明白!
「走?」
蘇洛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令人心悸的寒意。
「我哪兒也不去。」
他握緊了手中的黑金古刀,骨節捏得發白。
「今天,要麼它死,要麼我死在這裡陪我爺爺。」
「你瘋了!」
雷洪看著蘇洛此刻的狀態,心中警鈴大作。
那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混合著暴戾與毀滅氣息的狀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危險。
「蘇洛,你爺爺最後的話是讓你走!」
雨琦加重了語氣,試圖喚醒他的理智。
「他說這是個騙局!留在這裡沒有任何意義!」
「騙局?」
蘇洛緩緩轉過頭,血色的眸子看向雨琦。
「我爺爺被它逼得跳下深淵,你告訴我這是騙局?」
他的聲音里不帶一絲感情,讓雨琦心頭猛地一寒。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哐!哐!哐!」
懸吊著巨棺的八條鐵索,開始瘋狂地相互撞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緊接著,其中四條鐵索猛地繃斷!
「咔嚓——!」
刺耳的斷裂聲響徹整個地宮。
失去了四條鐵索的平衡,巨大的青銅棺槨猛地向一側傾斜。
棺蓋與棺身之間,裂開了一道巨大的縫隙。
「吼——!」
一聲不似人類,充滿了無盡怨毒與暴虐的嘶吼,從那道縫隙中傳了出來。
一股黑色的、肉眼可見的濃霧,如同決堤的洪水,從縫隙中噴涌而出!
那黑霧所過之處,無論是堅硬的岩壁,還是粗大的鐵索,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腐蝕、消融,發出「滋滋」的恐怖聲響。
「是煞氣!高濃度的實體化煞氣!快退!」
雨琦臉色劇變,她一把拉住還想說什麼的雷洪,拼命向後退去。
這種東西,已經超出了物理防禦的範疇,沾上一點,就會瞬間化為枯骨。
蘇洛卻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任由那黑色的煞氣撲面而來,血色的雙眸死死地盯著那道裂縫。
黑霧在他身前三尺處,仿佛遇到了無形的屏障,竟自動向兩側分流,無法侵入分毫。
是麒麟血。
至陽至剛的麒麟血,正是這些陰煞之物的克星。
黑霧散去。
一隻乾枯、焦黑,如同鬼爪般的手,從棺槨的縫隙中伸了出來,死死地扒住了棺材的邊緣。
緊接著,一個「人」,從棺中緩緩地坐了起來。
那根本不是人。
它身形高大,穿著一身早已腐朽的古代帝王袍服,但露出的皮膚卻像是被火燒過的焦炭,乾癟地貼在骨頭上。
它的臉上沒有五官,只有一個個黑洞洞的窟窿,仿佛所有的血肉精華,都被某種東西吸乾了。
唯有一雙眼睛,或者說眼眶裡,燃燒著兩團比之前所有陰兵、傀儡都要明亮百倍的,如同熔岩般的赤紅色光焰!
「這就是……通天塔的主人?」
雷洪躲在遠處,看得頭皮發麻,雙腿發軟。
這東西身上散發出的壓迫感,讓他連呼吸都感到困難。
那個「焦屍」帝王坐起來後,並沒有立刻行動。
它僵硬地轉動著脖頸,似乎在適應這具千萬年來未曾活動過的身體。
它的目光,緩緩掃過整個地宮,最後,精準地落在了蘇洛的身上。
「麒麟……血……」
一個斷斷續續,如同無數冤魂在同時哀嚎的聲音,從它的喉嚨里發出。
「終於……等到了……」
它空洞的眼眶裡,那兩團赤紅色的光焰猛地暴漲!
「你,是來完成……儀式的嗎?」
蘇洛沒有回答。
他只是用那雙血色的眼睛,冰冷地盯著它。
「我爺爺,是不是你殺的?」
「焦屍」帝王似乎愣了一下,然後發出了一陣乾澀而難聽的笑聲。
「那個老傢伙?他很聰明……差一點……就讓他毀掉了『門』……」
「可惜……他太小看『長生』的誘惑了……他終究,還是選擇把希望……留給了你……」
它的話,信息量巨大,但蘇-洛已經聽不進去了。
他只聽到了「那個老傢伙」這幾個字。
這就夠了。
「轟!」
蘇洛腳下的地面瞬間炸裂。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血色的殘影,跨越數十米的距離,瞬間出現在那口傾斜的青銅巨棺前。
黑金古刀在麒麟血的加持下,刀身浮現出一層淡淡的血色光暈,帶著一股斬斷一切的暴戾氣息,當頭劈下!
「焦屍」帝王眼中的紅光一閃。
它不閃不避,竟然直接抬起那隻乾枯的鬼爪,迎向了蘇洛的刀鋒。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
蘇洛只感覺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從刀身傳來,虎口瞬間被震裂,鮮血直流。
他整個人被這股巨力震得倒飛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後的岩壁上,發出一聲悶響。
而那個「焦屍」帝王,竟然只是手臂微微晃動了一下,那隻焦黑的鬼爪上,只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痕。
「好強!」
遠處的雷洪看得心驚肉跳。
蘇洛剛才那一刀的力量有多恐怖,他是見識過的,連禁衛軍的盔甲都能劈開,卻傷不了這怪物分毫!
蘇洛從岩壁上滑落,咳出了一口鮮血。
但他沒有絲毫停頓,立刻一個翻身躍起,血色的眸子中戰意更盛。
「再來!」
他低吼一聲,再次沖了上去。
這一次,他沒有選擇硬拼。
他的身形變得飄忽不定,圍繞著巨大的棺槨高速移動,手中的黑金古刀化作漫天刀影,從各種刁鑽的角度攻向「焦屍」帝王。
斬喉、刺心、劈砍四肢!
「鐺!鐺!鐺!鐺!」
密集的碰撞聲不絕於耳,火星四濺。
「焦屍」帝王的身體,堅硬得超乎想像,仿佛不是血肉之軀,而是用某種未知的金屬鑄就而成。
它只是坐在棺中,隨意地揮動手臂格擋,就將蘇洛所有的攻擊盡數化解。
「沒用的……」
「焦屍」帝王的聲音里,帶著一絲貓戲老鼠般的嘲弄。
「你的血脈……尚未完全覺醒……你的力量……還不夠……」
它似乎是厭倦了這種格擋。
在蘇洛又一刀劈來之時,它猛地探出另一隻手,以快到極致的速度,一把抓住了黑金古刀的刀身!
「滋——!」
麒麟血的陽剛之力與它身上的陰煞之氣劇烈碰撞,發出了如同滾油澆在烙鐵上的聲音。
一股黑煙冒起。
「焦屍」帝王的手掌被灼燒得焦黑,但它卻毫不在意,五指如同鐵鉗一般,死死地鎖住了刀身,讓蘇洛再也無法寸進分毫。
「你的刀,不錯……」
它低語著,另一隻手,閃電般抓向蘇洛的胸口!
這一抓,快得讓人根本無法反應!
蘇洛瞳孔猛縮,想要抽刀回防,卻發現刀被死死卡住。
他只能在最後關頭,強行扭動身體。
「噗嗤!」
利爪劃破了他的衣服,在他的左肩上,留下了五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黑色的煞氣順著傷口,瘋狂地向他體內鑽去!
「呃啊!」
蘇洛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感覺無數根冰冷的毒針,正在刺入他的經脈,要將他的血液和生命力全部凍結、吞噬。
「蘇洛!」
遠處的雨琦和雷洪看得心急如焚。
雷洪從背包里掏出最後一顆高爆手雷,拉開引信就想扔過去。
雨琦一把按住了他。
「沒用的!只會激怒它,還會把這裡炸塌!」
她死死地盯著戰場,腦中飛速思考著對策。
筆記,爺爺的筆記,上面一定還有什麼線索!
戰場中央。
蘇洛體內的麒麟血,在煞氣入侵的刺激下,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一股股金色的暖流,從他心臟處湧出,瘋狂地沖刷著入侵的煞氣。
他的傷口處,冒出陣陣白煙,黑色的血液被一點點逼出體外。
「哦?」
「焦屍」帝王眼中的紅光閃爍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
「竟然能抵抗我的『死氣』……不愧是……守護者一族的血脈……」
它非但沒有鬆手,反而加大了力量。
蘇洛感覺自己的骨頭都在呻吟,握刀的手臂幾乎要被對方折斷。
他明白,再這樣下去,他會被活活耗死。
拼了!
蘇洛眼中閃過一絲瘋狂。
他放棄了抽刀,反而鬆開了握刀的右手,任由黑金古刀被對方奪去。
與此同時,他的左手,猛地從懷中掏出了那個白骨鬼哨!
在「焦屍」帝王錯愕的目光中,蘇洛將鬼哨湊到唇邊,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混合著麒麟血的精血,吹響了它!
但這一次,不是低沉的凝聚之音。
而是一聲尖銳、高亢,仿佛能刺破耳膜,撕裂靈魂的——絕響!
「唳——!!!」
無形的音波,化作一柄看不見的利劍,沒有攻向「焦屍」帝王的身體,而是直接刺向了它眼眶中那兩團燃燒的赤紅色光焰!
那是它的「魄石」,是它的靈魂核心!
「啊——!!!」
「焦屍」帝王第一次,發出了一聲真正意義上的慘叫。
它猛地扔掉黑金古刀,雙手抱住了自己的頭顱,眼眶中的紅光瘋狂閃爍,明滅不定,仿佛隨時都會熄滅。
它那堅不可摧的身體,也在這靈魂層面的攻擊下,劇烈地顫抖起來。
有效果!
蘇洛心中一喜,但隨即感到一陣天旋地轉。
這一記鬼哨,幾乎抽空了他所有的精氣神,左肩的傷口再次裂開,鮮血淋漓。
他踉蹌著後退幾步,單膝跪倒在地,用刀鞘支撐著身體,才沒有倒下。
「就是現在!」
遠處,一直緊盯著戰局的雨琦,抓住了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她沒有衝上去攻擊,而是對著蘇洛大喊道:
「鐵索!斬斷剩下的鐵索!」
蘇洛猛地抬頭,瞬間明白了雨琦的意圖。
他看了一眼正在抱著頭顱慘叫的「焦屍」帝王,又看了一眼那口巨大的青銅棺槨,以及下方那深不見底的黑暗。
這是唯一的機會!
他咬緊牙關,壓榨出體內最後一絲麒麟血的力量,猛地站起。
他沒有去撿自己的黑金古刀,而是沖向了離他最近的一條,連接著平台的巨大鐵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