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玉石槨內,死寂無聲。
外界地火焚城的轟鳴被厚重的玉石完全隔絕,仿佛置身於兩個世界。
手電筒的光束,是這片狹小空間內唯一的光源。
「我們……安全了?」
雷洪靠在冰冷的玉壁上,大口喘著粗氣,驚魂未定。
他透過手電的光,看著蘇洛和雨琦,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放鬆。
蘇洛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全部集中在手中那個古樸的捲軸上。
捲軸由某種不知名的獸皮製成,入手沉重而堅韌,兩端的軸頭是青銅所鑄,雕刻著細密的雲雷紋。
這,就是白澤窮盡心力,不惜犧牲一切也要得到的東西。
雨琦也湊了過來,她的眼神中充滿了學者的渴望與好奇。
「打開它。」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る的顫抖。
蘇洛深吸一口氣,用手指小心翼翼地解開了系在捲軸上的絲線。
隨著他的動作,古老的獸皮緩緩展開。
沒有想像中的藏寶圖,也沒有艱澀難懂的秘術符文。
捲軸上,是一幅畫。
一幅用礦物顏料繪製的,無比精細的……星圖。
「這是……星圖?」
雷洪湊過來看了一眼,有些失望。
他本以為會是什麼絕世神功的秘籍或者富可敵國的寶藏線索。
雨琦卻看得入了神,她的手指在空中虛點著,仿佛在臨摹那些星辰的軌跡。
「不,這不是普通的星圖。」
她喃喃自語,臉色越來越凝重。
「這上面描繪的星宿位置、星座形態,和我們現代天文學,甚至是中國古代任何一個朝代的星官體系都對不上!」
她抬起頭,看向蘇洛,眼中充滿了震撼。
「這根本就不是在地球上能觀測到的星空!」
蘇洛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的目光,落在了星圖的中央。
在那裡,繪製著一個巨大的,由無數星辰組成的螺旋星雲。
而從那星雲的旋臂之上,延伸出一條清晰的紅色軌跡線,最終指向一個被重點標記出來的星系。
以及那個星系中,一顆蔚藍色的行星。
地球。
「這……這是一張星際航行的地圖!」
雨琦得出了一個讓她自己都感到荒謬的結論。
「它標記了一個來自遙遠星系,抵達太陽系,最終降落到地球的路線!」
這個發現,徹底顛覆了她的認知。
所謂的「歸墟」,難道不是一座古代王陵?
而是一個……外星文明的墜落遺蹟?
這已經不是考古學的範疇了,這簡直是神話!
「不,它還是陵墓。」
蘇洛的聲音,將雨琦從震驚中拉了回來。
他指著星圖的下方,那裡還有一行用鳥蟲文寫下的小字。
雨琦立刻低頭解讀。
「『天外之神,隕於東海。軀歸星海,骨留人間。持此星圖,可覓歸途……』」
她一字一句地念著,聲音越來越低。
「『然,神血不朽,遺禍千年。後世子孫,當永世鎮守,不得有誤。』這……這是一份遺囑!也是一道……詛咒!」
蘇-洛緩緩閉上眼睛。
他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所謂的「守護者」一族,所謂的麒麟血脈,根本不是什麼祥瑞。
他們是獄卒!
是鎮守這個「天外之神」遺骸和遺物的永世獄卒!
而麒麟血,就是這把監獄大門的鑰匙,同時也是一道枷鎖。
「神血……不朽……」
蘇洛想起了爺爺筆記中,關於麒麟血「狂化」的記載。
那根本不是什麼力量的恩賜,而是被「神血」污染後,逐漸失去理智,變成只知殺戮的野獸的過程!
「白澤……他想要這張星圖。」
蘇洛睜開眼,眼神變得無比冰冷。
「他想要找到回家的路。」
雷洪在一旁聽得雲裡霧裡,但他抓住了關鍵信息。
「等等,你們是說,這個白澤……他不是人?他是個外星人?」
「可能他自己也不知道。」
蘇洛搖了搖頭,推測道。
「或許,他和我的祖先一樣,都是被『神血』污染的後代。但他顯然通過某些渠道,知道了更多關於血脈來源的秘密。他認為自己是神的後裔,而我們這些『守護者』,是阻礙他回歸神國的叛徒和看守。」
這個解釋,讓一切都變得合理起來。
白澤的目的,不是長生,也不是財富。
他要的是「飛升」,是返回他血脈源頭的那個星系!
「那這張圖,絕對不能落到他手上!」
雷洪立刻說道。
「這傢伙就是個瘋子,天知道他找到回家的路後,會帶著什麼鬼東西回來!」
雨琦也點頭表示同意,神情無比嚴肅。
「這張星圖,如果公布於世,足以引發世界級的恐慌和動盪。它的存在,必須被封印。」
就在這時,一個低沉而沙啞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密閉的石槨內響起。
「你們……說得沒錯。」
三人渾身一僵,猛地回頭!
只見那具純金打造的內棺,棺蓋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滑開了一道縫隙。
聲音,正是從那道縫隙里傳出來的!
雷洪瞬間舉槍對準棺槨,蘇洛則將雨琦護在身後,握緊了黑金古刀。
「誰!誰在裡面!」
雷洪厲聲喝問。
「一個……守墓人。」
縫隙中,一隻乾枯得如同雞爪的手,緩緩伸了出來,搭在了金棺的邊緣。
緊接著,一個身穿破爛古袍,鬚髮皆白,瘦骨嶙峋的老人,從棺材裡……坐了起來。
他看起來就像一具隨時會散架的乾屍,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我在這裡,等了九百年。」
老人看著蘇洛,眼中流露出一絲欣慰和解脫。
「終於,等到了新的『守護者』。」
「你是誰?」
蘇洛沒有放鬆警惕,沉聲問道。
「我是你的先輩。也是上一個,被困在這裡的守護者。」
老人咳嗽了兩聲,似乎連說話都極為費力。
「九百年前,我追尋一個叛徒至此,與他同歸於盡。在臨死前,我啟動了最終的『歸葬』機關,將自己和整個陵墓徹底封死,並進入了『假死』狀態,只為等待身負麒麟血的後人,來完成最後的使命。」
他的目光,落在了蘇洛手中的星圖上。
「毀掉它。」
老人用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
「這是禍亂的根源。只要它存在一天,就會有無數像白澤那樣的『血裔』,想要利用它打開通往『天外』的門。那扇門背後,不是神國,是比地獄更可怕的……掠奪者。」
「毀掉?」
雨琦忍不住出聲。
「這……這是人類歷史上最偉大的發現!它證明了外星文明的存在!」
「然後呢?」
老人看了她一眼,眼神古井無波。
「引來那些以星球為食的蝗蟲嗎?小姑娘,有些真相,比謊言要殘酷一萬倍。無知,才是對你們這個文明,最好的保護。」
蘇洛沉默了。
他知道,老人說的是對的。
「我該怎麼毀掉它?」
他問道。
這獸皮卷水火不侵,刀劍難傷。
「用你的血。」
老人指向金棺的內部。
「看到棺底那個法陣了嗎?將星圖放入法陣,再用你的麒麟血將其注滿。『神血』的力量,是唯一能將它徹底抹除的東西。」
「那我們……該怎麼出去?」
雷洪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他們還被困在這石槨里。
老人慘然一笑,指了指頭頂。
「『九宮升龍』,升起的,不僅僅是這具棺槨。它會一直上升,直到……衝出地表。這是陵墓最後的逃生之路,也是為新的守護者準備的……唯一的生路。」
他話音剛落,整個石槨再次劇烈震動起來!
這一次,是向上!
他們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力量,正在將這重達百噸的玉石棺槨,向上方推去!
「時間不多了。」
老人催促道。
「在我這最後一口氣散盡之前,完成你的使命!」
蘇-洛不再猶豫。
他走到金棺前,將那張星圖鄭重地放入棺底的法陣凹槽內。
然後,他伸出還在流血的手掌,將麒......麟血,一滴滴地,注入法陣的紋路之中。
隨著麒麟血的流入,整個法陣亮起了妖異的紅光。
星圖,在那紅光之中,開始扭曲、分解,化作點點光塵,最終徹底消散,不留一絲痕跡。
做完這一切,蘇洛的臉色已經蒼白如紙。
而棺中的老人,身體也變得越來越透明,仿佛隨時會羽化而去。
「很好……」
他露出了釋然的微笑。
「我的任務……完成了……」
他的身體,最終化作一片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轟隆隆隆——!」
石槨上升的速度越來越快,他們甚至能聽到上方傳來的,岩石和泥土被衝破的聲音!
「抓穩了!」
蘇-洛大吼一聲。
三人緊緊抓住金棺的邊緣,固定住自己的身體。
不知過了多久。
「砰——!!!」
一聲驚天巨響,仿佛突破了某種壁障。
刺眼的陽光,瞬間從頭頂的縫隙中照射進來!
他們……出來了!
然而,還沒等他們看清外面的景象,一陣密集的槍聲,和直升機螺旋槳的巨大轟鳴,便將他們徹底包圍!
他們衝出的地方,竟然是白澤在沙漠中的臨時基地!
而白澤,正站在一架武裝直升機的機艙門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臉上帶著勢在必得的笑容。
「蘇洛,多謝你,替我打開了最後的通道。」
他看著那具完好無損的墨玉石槨,眼中充滿了貪婪。
「現在,把裡面的東西……交出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