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仿佛凝固了。
狹窄的礦道內,爆炸後的煙塵尚未散盡,嗆人的硝煙味瀰漫四周。
戴著蠍子面具的男人,靜靜地站在光柱的盡頭。
這股殺意,遠比之前遇到的任何怪物都要濃烈,都要純粹。
「是你引爆了圖倫王墓?」
蘇洛開口,聲音低沉而有力。
他一邊說話,一邊暗中調整著自己的呼吸,強行壓下體內翻湧的氣血。
剛才硬抗爆炸衝擊,他已受了不輕的內傷。
面具男似乎對他的問題很感興趣,他歪了歪頭。
「不錯。與其讓那些廢品落入你們這些官方走狗的手裡,不如全部銷毀。反正,它們的技術也已經過時了。」
他的語氣平淡,仿佛在談論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銷毀一座蘊含著超越時代技術的南北朝遺蹟,在他口中,就像是丟掉一件舊衣服。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天蠍』的目的又是什麼?」
雨琦忍不住厲聲質問。
從圖倫王墓到黑風口,這個神秘組織展現出的力量和瘋狂,已經遠遠超出了她的認知。
面具男的目光轉向雨琦,眼神中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審視。
「將死之人,沒有提問的資格。」
他的話音未落,身影突然從原地消失!
蘇洛的瞳孔猛地一縮,他根本沒看清對方的動作。
「小心!」
他憑藉著千錘百鍊的戰鬥本能,一把將雨琦推向旁邊的岩壁,同時身體向反方向極限側滑。
「嗤啦!」
一道寒光幾乎是擦著他的鼻尖划過!
蘇洛原先站立的位置,岩壁上赫然出現了一道深達數寸的劃痕,切口光滑如鏡。
面具男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他們剛才的位置。
他的右臂,從手肘到指尖,竟然完全變成了金屬的構造!
五根手指,是五柄閃爍著寒光的鋒利刀刃!
那根本不是手,而是一件精密而致命的殺戮兵器!
「機械義肢……」
雨琦看清了那東西,倒吸一口涼氣。
這絕不是當今醫學科技能達到的水平,那義肢與他身體的結合天衣無縫,其運動速度和力量,更是超越了人類的極限。
「反應不錯。」
面具男讚許了一句,語氣中卻充滿了戲謔。
「不愧是流淌著『麒麟』之血的後裔。你們蘇家的血,真是個好東西。」
他再次動了。
這一次,他的目標不再是蘇洛,而是被推到牆角的雨琦!
擒賊先擒王,在這個二人組裡,雨琦明顯是那個更弱的環節。
他的速度快到極致,金屬利爪在空中劃出五道平行的寒芒,直取雨琦的咽喉。
「找死!」
蘇洛眼中爆發出駭人的殺氣。
他腳下猛地發力,地面碎石飛濺,整個人不退反進,如同一頭暴怒的麒麟,瞬間切入面具男和雨琦之間。
黑金古刀發出一聲低沉的龍吟,自下而上,迎著那金屬利爪,悍然劈去!
「鏘——!!!」
刀爪相擊,爆出一大團刺眼的火星!
一股難以想像的巨力,順著刀身傳遍蘇洛全身。
他只覺得虎口劇痛,仿佛骨頭都要裂開了,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後連退了三步,每一步都在堅硬的地面上踩出了一個深深的腳印。
而面具男,卻只是身形微微一晃,便穩住了。
純粹的力量對決,蘇洛,竟然落入了下風!
「你的力量,變弱了。」
面具男冰冷地說道。
「在圖倫王墓里,你消耗了太多的血。現在的你,不過是一隻病貓。」
他沒有給蘇洛任何喘息的機會,攻勢如同狂風暴雨,連綿不絕。
金屬利爪時而化作尖刺,時而變成利刃,時而又如同鐵鞭,從各種刁鑽的角度,瘋狂地攻向蘇洛的周身要害。
「鐺!鐺!鐺!鐺!」
狹窄的礦道內,金屬碰撞之聲不絕於耳,火星四濺。
蘇洛將全身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極致,他手中的黑金古刀舞成一團黑色的旋風,將自己和身後的雨琦護得密不透風。
他的刀法,沉穩、精準,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每一刀都恰到好處地格擋住了對方的攻擊。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情況有多麼糟糕。
對方的力量和速度都穩穩地壓制著他,每一次格擋,都像是被一柄高速揮舞的鐵錘砸中,震得他氣血翻騰,內傷正在不斷加重。
他完全被壓制住了,只能被動防守,連一絲反擊的機會都找不到。
雨琦站在蘇洛身後,心急如焚。
她看得很清楚,蘇洛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冷汗,握刀的右手虎口,已經有鮮血滲出,順著刀柄流下。
再這樣下去,他遲早會因為力竭而落敗!
必須做點什麼!
雨琦的目光在四周飛快地掃視,最後落在了頭頂礦壁上那些懸垂的、被爆炸震鬆了的鐘乳石上。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她腦中形成。
她悄悄從背包側袋裡,摸出了一支信號槍。
「蘇洛!」
她突然大喊一聲。
蘇洛在格擋的間隙,用眼角的餘光瞥了她一眼,瞬間明白了她的意圖。
兩人之間,不需要過多的言語,已經形成了一種默契。
就在面具男再次揮爪攻來的一瞬間,蘇洛不合常理地沒有選擇格擋,而是猛地向下一蹲,放棄了所有的防禦!
這是一個致命的破綻!
面具男眼中閃過一絲得手的光芒,金屬利爪毫不猶豫地朝著蘇洛的後心掏去!
然而,就在同一時刻,蘇洛左手猛地向後一甩,將早已準備好的一包雄黃粉,狠狠地砸在了面具男的臉上!
面具男的反應極快,立刻閉上了眼睛。
但雄黃粉末,依舊不可避免地刺激到了他的呼吸。
他的攻勢,出現了零點一秒的停滯。
高手過招,勝負只在瞬息!
就是這零點一秒!
「砰!」
雨琦果斷地扣動了扳機!
一顆紅色的信號彈,拖著焰尾,不是射向面具男,而是精準地射向了他頭頂那片最不穩定的鐘乳石群!
「轟隆隆——!」
劇烈的爆炸和撞擊,引發了連鎖反應。
數以百計的鐘乳石如同利劍一般,夾雜著大量的碎石,鋪天蓋地地砸了下來!
塌方!
「走!」
蘇洛在地上一個翻滾,拉起雨琦,朝著礦洞外狂奔而去。
「螻蟻的伎倆!」
面具男暴怒的吼聲從他們身後傳來。
他揮舞著金屬利爪,將砸向自己的巨石盡數擊碎,但終究還是被這突如其來的塌方阻礙了腳步。
蘇洛和雨琦不敢有絲毫回頭,他們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衝出了礦洞。
新鮮而冰冷的空氣湧入肺中,讓他們精神一振。
他們不敢停留,立刻朝著來時固定的鋼纜跑去。
「巴圖!秦風!」
雨琦對著峽谷對面大喊。
然而,對面靜悄悄的,沒有一絲回應。
一個不祥的預感,籠罩在兩人心頭。
「他們出事了。」
蘇洛的臉色陰沉得可怕。
他看著峽谷對面那輛孤零零的吉普車,眼神變得冰冷。
「轟!」
身後的礦洞入口,一聲巨響!
那個戴著蠍子面具的男人,竟硬生生從塌方的亂石堆中,撞出了一條通路!
他的作戰服上沾滿了灰塵,面具上也有幾道劃痕,看起來有些狼狽,但那股殺意,卻比之前更加濃烈了。
「我說過,你們跑不掉。」
他一步步逼近,金屬的右臂在月光下反射著森然的光。
前有絕壁,後有追兵。
他們陷入了真正的絕境。
「蘇洛,你先走,我來拖住他!」
雨琦推了蘇洛一把,眼中閃過一抹決然。
她知道,蘇洛帶著傷,再戰下去必死無疑。
而她,或許能用自己的命,為他爭取到一線生機。
蘇洛沒有動。
他只是回頭看了雨琦一眼,那眼神很平靜,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站我身後。」
他說完,緩緩從懷中取出了那個毫不起眼的骨哨。
——鬼哨。
他將骨哨放至唇邊。
這一次,他吹出的,不再是干擾心神的尖銳之音,而是一段古老、蒼涼,仿佛來自亘古洪荒的曲調。
哨聲並不響亮,卻仿佛有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在這寂靜的山谷間迴蕩,傳向了未知的遠方。
面具男停下了腳步,他似乎對這哨聲有些疑惑,但並未放在心上。
在他看來,這不過是蘇洛黔驢技窮的最後掙扎。
「裝神弄鬼。」
他冷哼一聲,再次舉起了金屬利爪。
然而,就在他準備發動致命一擊的時候,峽谷的深處,那無盡的黑暗之中,突然傳來了一陣「沙沙……沙沙……」的奇怪聲響。
那聲音,由遠及近,越來越密集,越來越清晰。
仿佛有成千上萬隻蟲子,正在從地底深處爬出!
緊接著,在峽谷對面的山壁上,在他們腳下的懸崖邊,一個個黑漆漆的洞口裡,探出了一隻只碩大的、布滿了黑色甲殼的……蠍子!
這些蠍子,每一隻都有人頭大小,尾部的毒鉤高高翹起,在月光下閃爍著幽藍色的光芒。
它們密密麻麻,成千上萬,如同黑色的潮水,從四面八方湧來!
「這是……」
雨琦被眼前這恐怖的一幕驚得頭皮發麻。
就連那個不可一世的面具男,也停下了腳步,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震驚和難以置信的神色。
這些,都是生活在這片山脈地底深處的劇毒生物。
而此刻,它們仿佛接到了王者的召喚,從沉睡中甦醒,前來朝拜!
蘇洛站在懸崖邊,黑金古刀拄在地上,支撐著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他的臉色,因吹奏鬼哨和失血過多,已經蒼白如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