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沉如墨。
懸崖之上,冷風如刀。
成千上萬隻巨型黑蠍,如同從地獄湧出的潮水,將這片山頂徹底淹沒。
它們甲殼摩擦的聲音,匯聚成一片令人頭皮發麻的沙海,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驚悚。
雨琦緊緊貼在蘇洛身後,她能清晰地聞到從那些蠍子身上散發出的腥臭氣味,看到它們尾鉤上閃爍的幽藍毒光。
她強忍著幾欲作嘔的恐懼,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她相信,只要自己稍有異動,就會在瞬間被這片黑色的潮水吞噬,連骨頭都不會剩下。
然而,詭異的是,這些本該兇殘暴戾的生物,卻對她和蘇洛視若無睹。
它們只是靜靜地匍匐在地上,所有的頭都朝著一個方向——那個手持骨哨,臉色蒼白如紙的男人。
蘇洛。
他才是這支恐怖大軍唯一的目標。
或者說,是它們唯一效忠的君王。
「你……」
面具男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波動,那是一種混雜著震驚、貪婪與不可思議的複雜情緒。
「你居然能做到這種地步……蘇家的鬼哨,傳聞果然是真的!」
他死死地盯著蘇洛,目光灼熱,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寶。
蘇洛沒有理會他。
吹奏鬼哨,召喚蠍群,已經耗盡了他體內最後的力量。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在快速模糊,全靠黑金古刀支撐著,才沒有倒下。
他不能倒。
一旦他倒下,失去了鬼哨的約束,這支失控的蠍群將會把這裡的一切,包括他和雨琦,都撕成碎片。
他必須做出選擇。
是命令蠍群攻擊,還是製造混亂撤退?
攻擊?
蘇洛看著那個實力深不可測的面具男。
蠍群雖然恐怖,但面對這種超越了常理的改造人,能有多大勝算?
恐怕,最終也只是兩敗俱傷。
而他和雨琦,將再也沒有逃脫的機會。
那麼,只剩下最後一個選項了。
蘇洛用盡最後的力氣,將骨哨的音調,做了最後一次,也是最細微的一次改變。
那哨聲,不再是召喚,也不再是命令。
而是一種……驅散。
「沙沙沙……」
圍繞在他們周圍的蠍群,仿佛接到了一個讓它們極為不解的指令,開始騷動起來。
它們緩緩後退,不情願地讓出了一條通往峽谷鋼纜的道路。
「走!」
蘇洛用盡力氣,低喝一聲。
他一把抓住雨琦的手臂,朝著鋼纜的方向踉蹌而去。
「想走?」
面具男眼中寒光一閃。
「經過我的允許了嗎?」
他身形暴起,金屬利爪撕裂空氣,直取蘇洛的後心!
然而,就在他行動的瞬間,那些原本正在後退的蠍子,仿佛被觸怒了威嚴,竟不約而同地調轉方向,悍不畏死地朝著面具男涌了過去!
一隻蠍子高高躍起,尾鉤閃電般刺向面具男的腳踝。
「滾開,畜生!」
面具男反手一爪,直接將那隻蠍子劈成兩半。
腥臭的綠色汁液濺了他一身。
但這,僅僅只是開始。
一隻,十隻,一百隻……
更多的蠍子,如同黑色的驚濤駭浪,前赴後繼地拍向面具男這塊頑固的礁石。
它們用身體,用毒刺,用生命,為它們的王,爭取著撤離的時間。
面具男陷入了蠍海的瘋狂圍攻。
他每一次揮爪,都能帶起大片的殘肢斷臂,綠色的漿液幾乎將他染成了一個綠人。
但他畢竟不是神。
在無窮無盡的蠍群攻擊下,他的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來。
「快!」
蘇洛拉著雨琦,終於衝到了鋼纜旁。
他沒有絲毫猶豫,將滑扣扣上鋼纜,然後一把將雨琦抱在身前,固定在自己懷裡。
「抓緊我!」
他的聲音,因失血過多而顯得有些虛弱。
雨琦下意識地抱緊了他的腰,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身體在微微顫抖,那件沾染了爆炸灰塵和血跡的衣服下,是滾燙的體溫。
蘇洛不再多言,雙腳一蹬,帶著雨琦,義無反顧地滑向了深不見底的漆黑峽谷!
風聲,在耳邊呼嘯。
雨琦閉上了眼睛,將頭埋在蘇洛的胸口。
這一刻,她什麼都無法思考,鼻息間,只有蘇洛身上那股混合著血腥、硝煙和汗水的、獨特的男人氣息。
「吼——!」
身後,傳來了面具男不甘的怒吼。
他終於從蠍群的包圍中殺出了一條血路,但蘇洛和雨琦,已經滑到了峽谷的中央。
他看著那根在夜風中搖搖欲墜的鋼纜,金屬的右臂突然變形,從手腕處,「咔噠」一聲,射出了一支帶著倒鉤的飛爪!
飛爪拖著一根極細的鋼索,如同一條毒蛇,精準地射向了滑行中的兩人!
「不好!」
蘇洛感覺到了身後的勁風。
他猛地扭身,用盡最後的氣力,揮動了手中的黑金古刀!
「當!」
刀鋒精準地劈在了射來的飛爪上!
飛爪被劈飛,但巨大的衝擊力,也讓本就力竭的蘇洛再也無法握緊古刀。
黑金古刀脫手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黑色的弧線,墜入了下方的萬丈深淵。
這把陪伴了他多年的夥伴,遺失了。
蘇洛的心,猛地一沉。
但這還沒完。
那股巨大的反震之力,順著滑扣傳導而來。
那根本就鏽跡斑斑的鋼纜,在承受了爆炸的衝擊、蠍群的攀爬以及這最後一次猛烈的撞擊後,終於達到了它的極限。
「嘎吱……嘣!」
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斷裂聲!
鋼纜,從中間,斷了!
「啊!」
雨琦失聲尖叫。
失重感瞬間傳來,兩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朝著漆黑的深淵,極速墜落!
完了。
這是兩人腦海中,同時閃過的念頭。
就在這絕望的瞬間,蘇洛做出了最後一個動作。
他猛地翻身,將雨琦的身體托在上方,自己則墊在了下面。
他用自己的身體,作為她最後的肉墊。
「蘇洛——!」
雨琦的喊聲,被呼嘯的風,撕成了碎片。
……
冰冷。
刺骨的冰冷。
雨琦感覺自己仿佛墜入了一個冰窟,身體的每一寸肌膚都在叫囂著寒冷。
她掙扎著,緩緩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微弱的、搖曳的火光。
她發現自己躺在一片潮濕的沙地上,身上蓋著一件還帶著男人體溫的外套。
她猛地坐了起來。
「蘇洛!」
她焦急地呼喊,聲音沙啞。
「我在這裡。」
一個虛弱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雨琦循聲望去,只見蘇洛赤裸著上身,背對著她,坐在一堆小小的篝火旁。
他的後背,一片血肉模糊,青紫交加,那是硬抗爆炸衝擊和墜落緩衝留下的傷痕,看起來觸目驚心。
他正在用一截燒紅的樹枝,處理著自己手臂上的一道傷口——那是被面具男的飛爪劃開的。
「滋啦——」
烤肉般的聲音,伴隨著一股焦糊味。
蘇洛眉頭都沒皺一下,仿佛那劇痛,根本不存在。
雨琦看著他,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們還活著。
從那麼高的懸崖掉下來,竟然還活著。
她環顧四周,發現他們身處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裡,一條不知源頭的地下暗河,從旁邊潺潺流過。
看來,是這條暗河,救了他們的命。
「你的刀……」
雨琦想起了什麼,聲音有些乾澀。
「沒了。」
蘇洛的回答很簡單。
他丟掉燒完的樹枝,用布條草草地包紮好傷口。
黑金古刀的遺失,對他來說,是比任何傷勢都更沉重的打擊。
那是蘇家的傳承,是他身份的一部分。
但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
「巴圖和秦風呢?」
雨琦急切地問道。
「不知道。」
蘇洛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身體,骨骼發出一陣「咔吧」的輕響。
「但對面的吉普車還在,說明他們很可能被那個面具男,或者他的同夥抓住了。」
他的聲音很冷。
「我們必須儘快找到他們,然後離開這裡。」
「可是……我們現在在哪裡?怎麼出去?」
雨琦看著這完全陌生的地下世界,感到了深深的迷茫和無力。
蘇洛沒有回答。
他走到暗河邊,俯下身,掬起一捧水,洗了把臉,讓自己更加清醒。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了溶洞的更深處。
那無盡的黑暗裡,仿佛有未知的命運,在等待著他們。
「跟著水流走。在地下,水流,永遠是通往出口的唯一道路。」
他說著,撿起一根粗壯的樹枝作為拐杖,邁開了腳步。
「而且,」
他頓了頓,回頭看了一眼雨琦。
「我能感覺到,我的刀,就在下面。」
在那墜落的瞬間,他和黑金古刀之間那股若有若無的血脈聯繫,並未完全斷絕。
它,就在這地下世界的某個角落,等待著它的主人。
所以,無論前路是龍潭還是虎穴,他都必須走下去。
找回黑金古刀,救出他的同伴,然後,將「天蠍」這個毒瘤,連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