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熱的刺痛,從掌心傳來,瞬間蔓延至全身。
蘇洛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體內的血液,正通過手心的傷口,被那枚黑色的印章瘋狂地吞噬著。
那不是普通的失血。
更像是一種……生命本源的剝離。
他的視野開始模糊,耳邊傳來陣陣轟鳴,連站立都變得困難。
「蘇洛!」
雨琦見狀,臉色大變,一個箭步沖了上來,扶住了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她的手剛一觸碰到蘇洛握著印章的左手,就如同觸電般猛地縮了回來。
太燙了!
那枚印章此刻簡直像是一塊剛從熔爐里取出的烙鐵,散發著駭人的高溫。
「快!把它扔掉!」
雨琦急切地喊道。
她試圖去掰開蘇洛的手指,但蘇洛的五指卻像是被焊死了一樣,死死地扣著印章,根本無法撼動分毫。
蘇洛咬著牙,額頭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不斷滾落。
他不是不想扔,而是根本做不到!
那枚印章仿佛生了根一般,與他的掌心牢牢地黏合在了一起,一股強大的吸力從中傳來,將他的手掌死死吸附住。
更可怕的是,隨著麒麟血的不斷湧入,印章上的紅光愈發妖異。
那個古老的「敕」字,仿佛活了過來,在印章表面緩緩流轉,像一隻貪婪的眼睛,冷冷地注視著他。
蘇洛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在被一股陰冷、威嚴、不屬於人類的力量所侵蝕。
他的腦海中,開始浮現出一些支離破碎的畫面。
是高聳入雲的祭台,是身穿黑色祭祀服、臉上戴著青銅面具的人群,是跪伏在地、口中念念有詞的萬千信徒……
還有一道道被刻畫在地面、牆壁、甚至是人身上的,充滿了神秘力量的符文。
那些畫面一閃而過,卻像鋼印一樣,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腦海里。
這是……印章的記憶?
不,不對!
這不是記憶,這是一種……傳承!
或者說,是一種強制性的……灌輸!
蘇洛的心頭,猛地閃過一個駭人的念頭。
這枚「天官印」,根本不是什麼死物法器!
它是一個……媒介!
一個用來承載和傳承某個古老意志的,活的媒介!
它不是在吸取他的血液,而是在……改造他!
試圖將他,變成印章新的……主人?或者說……傀儡?
想通了這一點,蘇洛渾身的寒毛都倒豎了起來!
他寧可死,也絕不能被一個來歷不明的東西所控制!
「雨琦……刀……」
蘇洛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他的眼神,死死地盯著自己那隻被印章牢牢吸附住的左手。
雨琦先是一愣,隨即立刻明白了蘇洛的意思!
他……竟然想砍掉自己的左手!
「不行!絕對不行!」
雨琦想也不想就拒絕了。
他已經廢了一條右臂,如果再砍掉左手,那跟廢人有什麼區別?!
「快!」
蘇洛低吼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能感覺到,那股外來的意志,正在加速侵蝕他的大腦。
再不做決斷,就真的來不及了!
雨琦看著蘇洛那雙因痛苦和掙扎而布滿血絲的眼睛,心中天人交戰。
理智告訴她,這是唯一的辦法。
但情感上,她卻無論如何也下不了這個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叮鈴……」
一聲清脆的鈴聲,突兀地,從那深不見底的洞口中,傳了出來。
那聲音很輕,卻像一道閃電,劃破了石台上的死寂。
蘇洛和雨琦的動作,同時一僵。
他們不約而同地,朝著洞口望去。
只見在洞口深處的黑暗中,一盞昏黃的燈籠,正緩緩地,由下而上,漂浮了上來。
還是那個「擺渡人」!
他竟然沒走!
或者說,他根本就不是從原路返回的,而是進入了這個洞口!
隨著燈籠的升起,擺渡人的身影,也再次出現在了他們的視線中。
他依舊披著蓑衣,戴著斗笠,看不清面容。
他踩著洞壁上螺旋式的階梯,一步一步,從容不迫地走了上來。
「看來,我還是低估了『麒麟血』對它的吸引力。」
擺渡人沙啞的聲音,在石台上響起,語氣中聽不出是驚訝還是嘲諷。
他的目光,落在了蘇洛那隻被紅光包裹的手上。
「也罷,『天官』懸位已久,是該有個新的繼任者了。」
「你是什麼意思?」
蘇洛強忍著腦中傳來的劇痛,冷冷地問道。
他體內的麒麟血,天生至剛至陽,對一切陰邪之物都有著強大的克制力。
此刻,這股力量正在他的體內自發地抵抗著那股外來意志的侵蝕,為他爭取了一絲喘息之機。
「意思很簡單。」
擺渡人停下腳步,站在洞口邊緣,與蘇洛遙遙相對。
「這枚印章,乃是『天官賜福』教派的最高信物,代代相傳。上一任『天官』,也就是修建這座地宮的墓主人,在坐化之前,將自己畢生的修為和意志,都封存在了這枚印章里。」
「它既是鑰匙,也是枷鎖。」
「持有它,你便能掌控這座地宮裡的一部分力量,就像你剛才毀掉那些『守門人』一樣。」
「但同時,你也會被它的意志所同化,最終,徹底失去自我,成為新的『天官』,永遠地鎮守在這裡。」
擺渡人緩緩地,揭開了一個殘酷的真相。
雨琦聽得心驚肉跳。
她完全沒想到,這枚小小的印章背後,竟然還隱藏著如此恐怖的秘密。
「我憑什麼相信你?」
蘇洛冷哼一聲,眼神中充滿了不信任。
這個擺渡人從出現開始就處處透著詭異,他的話,一個字都不能信。
「呵呵……」
擺渡人低沉地笑了。
「你信與不信,都改變不了事實。」
他說著,緩緩地,抬起了自己那隻提著燈籠的手。
他摘下了手上那隻破舊的,用來遮擋的手套。
燈籠昏黃的光芒下,一隻布滿了青黑色符文的,乾瘦如枯枝般的手,暴露在了空氣中。
而在那隻手的掌心,赫然有著一個,與蘇洛手中印章一模一樣的,深刻的烙印!
「因為,我也曾是……它的候選人之一。」
擺渡人的聲音,透著一股無盡的滄桑和……悲涼。
「只是,我的血脈不夠純粹,沒有資格成為它的主人,最終只能淪為它的奴僕,在這片死水之上,日復一日地,為它尋找著合適的……『容器』。」
雨琦倒吸了一口涼氣。
原來,之前那些被做成乾屍懸掛在這裡的人,都是擺渡人找來的「候選人」!
他們都是因為無法承受印章的力量,才落得那般下場的!
「廢話少說!」
蘇洛的耐心,已經快要被耗盡。
印章的吸力越來越強,他感覺自己的骨頭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告訴我,怎麼把它弄下來!」
「弄下來?」
擺渡人搖了搖頭。
「已經晚了。」
「『天官』的傳承儀式一旦開啟,就無法中斷,除非……有更強大的力量,能夠強行壓制它。」
「更強大的力量?」
蘇洛的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那就試試看!」
他猛地一咬舌尖,一股精血噴出!
體內的麒麟血,在這一刻被他催動到了極致!
「吼——!」
一聲不似人聲的低吼,從蘇洛的喉嚨里發出!
他那隻受傷的右臂,竟然硬生生地被他抬了起來!
雖然依舊無法動彈,但手臂上,一道道暗紅色的,如同麒麟鱗片般的紋路,開始若隱若現!
一股狂暴、蠻荒、充滿了毀滅氣息的力量,從他的血脈深處,轟然覺醒!
這是麒麟血脈中,潛藏的最原始、最強大的力量!
不到萬不得已,蘇洛絕不會輕易動用,因為它對身體的負荷極大,一旦使用,事後必然元氣大傷。
但現在,他已經顧不了那麼多了!
隨著這股力量的爆發,蘇洛整個人的氣勢都變了!
如果說之前的他是一柄出鞘的利刃,那麼現在的他,就是一頭掙脫了枷鎖的遠古凶獸!
那枚正在瘋狂吞噬他鮮血的黑色印章,似乎也感受到了這股力量的威脅。
印章上的紅光,猛地一滯!
吞噬的速度,明顯地,慢了下來!
有用!
蘇洛心中一喜,正準備催動更強的力量,一舉掙脫印章的束縛!
可就在這時,擺渡人卻突然動了!
他的身影,快如鬼魅!
幾乎是在蘇洛血脈力量爆發的一瞬間,他便欺身而上,那隻刻滿了符文的乾枯右手,如同一隻鐵鉗,精準無比地,扣在了蘇洛握著印章的左手手腕上!
「我說過,需要更強大的力量……來壓制它。」
擺渡人沙啞的聲音,在蘇洛的耳邊響起。
「但不是……用你的力量。」
話音未落,一股冰冷至極的,充滿了死亡與寂滅氣息的力量,從擺渡人的手掌中,猛地灌入了蘇洛的體內!
那股力量,陰寒無比,與蘇洛體內至剛至陽的麒麟血,截然相反!
一冷一熱,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瞬間在蘇洛的左臂中,展開了激烈的交鋒!
「呃啊——!」
蘇洛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
他感覺自己的左臂,像是要被這兩股力量活活撕裂一般!
一半炙熱如火,一半冰寒如霜!
那種冰火兩重天的極致痛苦,幾乎要將他的理智徹底摧毀!
然而,也正是在這兩股力量的相互衝擊之下,那枚黑色印章的力量,被有效地遏制住了!
它似乎陷入了一種「混亂」的狀態,不知道該去吸收哪一股力量。
印章上的紅光,開始忽明忽暗地閃爍起來。
「就是現在!」
擺渡人低喝一聲!
「將你的意志,集中在印章上!告訴它,誰才是……主人!」
蘇洛聞言,強忍著劇痛,將自己所有的精神力,都集中了起來,如同一根無形的尖刺,狠狠地,朝著那枚黑色印章的內部,刺了進去!
「滾出我的身體!」
他在心中,發出了無聲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