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墜。
無盡的下墜。
周圍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耳邊是呼嘯而過的陰風。
蘇洛的身體,如同一顆隕石,在歸墟那垂直的通道中急速墜落。
他沒有試圖去抓附洞壁,也沒有絲毫的慌亂。
他只是閉著眼睛,靜靜地感受著。
越是往下,那股混亂、邪惡、充滿了負面情緒的氣息就越是濃郁。
仿佛這裡是世間一切污穢的傾倒口。
怨恨、嫉妒、貪婪、暴虐……
無數的聲音,在他腦海中尖叫、嘶吼、哭泣、詛咒。
它們像無數隻無形的手,想要撕裂他的靈魂,將他拖入和它們一樣的瘋狂深淵。
若是換做之前的蘇洛,或許還需要催動麒麟血來守護心神。
但現在……
蘇洛猛地睜開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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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眼金瞳,右眼墨眸。
「聒噪。」
他只是淡淡地,吐出了兩個字。
一股無形的,融合了麒麟之霸道與天官之敕令的意志,以他為中心,轟然擴散!
「嗡——!」
整個歸墟通道,猛地一顫!
那些原本嘈雜不堪的負面情緒,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雞鴨,瞬間戛然而止!
整個世界,都清靜了。
蘇洛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喜歡這種感覺。
掌控一切的感覺。
下墜的速度,開始緩緩變慢。
他的身體,在距離底部還有十數米的時候,輕飄飄地懸停在了半空中。
他低頭看去。
下方,不再是黑暗。
而是一片……散發著幽幽綠光的,粘稠的……肉塊?
不,那不是肉塊。
那是一個由無數扭曲、蠕動的肢體、器官、和五官所組成的,巨大無比的……活物!
它就像一個被隨意丟棄在這裡的,失敗的造物實驗品。
無數的手臂從它的體內伸出,胡亂地抓撓著。
無數張嘴巴在它身上開合,發出意義不明的呢喃。
無數隻沒有瞳孔的眼睛,在它的皮膚上轉動,茫然地注視著四方。
而在它的正中央,是一顆巨大無比的,正在緩緩跳動的……心臟。
每一次跳動,都讓整個歸墟之底為之震顫,也讓那幽綠色的光芒,明暗不定。
這就是……古神?
蘇洛的眼中,沒有恐懼,只有一絲……好奇。
他能感覺到,眼前這個所謂的「古神」,並沒有屬於自己的獨立意志。
它更像是一個……容器。
一個承載了海量負面情緒和殘魂的,巨大的聚合體。
它很強大,強大到足以輕易毀滅一座城市。
但它也很……脆弱。
因為它沒有「魂」。
就在蘇洛打量著它的時候,那個巨大的肉塊聚合體,似乎也「看」到了他。
它身上那無數隻茫然的眼睛,齊刷刷地,轉向了蘇洛所在的方向。
下一秒。
「餓……餓……」
一個充滿了無盡飢餓感的意念,直接傳遞到了蘇洛的腦海中。
緊接著,那無數隻手臂,如同瘋長的藤蔓,鋪天蓋地地朝著蘇洛抓來!
每一隻手臂上,都纏繞著濃郁的黑氣,足以瞬間腐蝕鋼鐵!
蘇洛懸浮在半空,一動不動。
他只是緩緩抬起了自己的左手,掌心那個「敕」字烙印,開始散發出淡淡的光芒。
「過來。」
他輕聲說道。
仿佛言出法隨。
那些原本兇猛撲來的手臂,在距離他還有一米遠的時候,猛地僵住了!
然後,以一種極為詭異的姿態,開始……內卷!
它們不再攻擊蘇洛,而是調轉方向,開始瘋狂地撕扯、啃食起了自己的本體!
「啊——!!」
那聚合體發出了一聲痛苦的嘶吼!
無數張嘴巴同時張開,噴吐出大片大片的,帶著劇毒的綠色粘液,朝著蘇洛射來。
蘇洛的身體周圍,自動浮現出一層暗金色的麒麟光焰,將那些粘液盡數焚燒殆盡,連一絲煙霧都未能靠近。
「我說過……」
蘇洛看著那在自我殘殺中不斷翻滾、扭曲的聚合體,眼神冰冷。
「我的肚子,還有些餓。」
話音剛落,他掌心的「敕」字烙含光芒大放!
一股強大到無法抗拒的吸力,從他的掌心轟然爆發!
那龐大如山的肉塊聚合體,竟然開始不受控制地,被這股吸力所拉扯!
它那由無數負面情緒和殘魂構成的身體,開始寸寸瓦解!
化作一道道最純粹的,黑色的能量洪流,如百川歸海般,瘋狂地湧入了蘇洛的左手掌心!
「不……不!!」
聚合體第一次,發出了恐懼的意念!
它掙扎著,想要逃離,想要鑽回地底。
但一切都是徒勞。
在新的「天官」面前,它這個被囚禁了千年的能量源,根本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
蘇洛閉上了眼睛,靜靜地享受著這場饕餮盛宴。
海量的能量,湧入他的體內。
那些充滿了負面情緒的雜質,被麒麟血脈瞬間焚燒淨化。
而那些最純粹的,本源的靈魂能量,則被他盡數吸收、同化。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力量,正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瘋狂暴漲!
掌心的「敕」字烙印,變得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滾燙。
而他那漆黑的右眼,也變得愈發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
不知過了多久。
當蘇洛再次睜開眼睛時,歸墟之底,已經恢復了黑暗與死寂。
那個龐大的肉塊聚合體,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留下地面上一個巨大無比的深坑。
而在深坑的底部,一枚通體漆黑,表面布滿了天然血色紋路的,菱形晶石,正靜靜地躺在那裡,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歸墟之核麼……」
蘇洛喃喃自語。
他能感覺到,這枚晶石,才是這處「歸墟之眼」的能量核心。
也是初代天官,真正要鎮壓的東西。
剛才那個聚合體,不過是這枚晶石在漫長歲月中,無意識泄露出的能量所吸引來的,一些「雜物」而已。
蘇洛的身形緩緩落下,來到了深坑之底。
他彎腰,將那枚菱形的「歸墟之核」,撿了起來。
入手冰涼,卻蘊含著一股磅礴到難以想像的,原始的混亂之力。
蘇洛的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的神色。
這東西,是個好寶貝。
他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將其……按向了自己的胸口!
「滋啦——!」
一聲輕響。
那枚堅硬無比的「歸墟之核」,在接觸到他皮膚的一瞬間,竟然如同水滴融入海綿一般,緩緩地,沒入了他的身體!
......
與此同時。
歸墟之上的石台上。
雨琦正焦急地來回踱步,時不時地朝洞口望去。
蘇洛已經下去快一個時辰了,卻依舊沒有半點動靜傳來。
她的心,不由得懸到了嗓子眼。
「別擔心。」
一旁的擺渡人,盤膝坐在地上,語氣倒是十分平靜。
「天官的實力,遠超你的想像。他不會有事的。」
他此刻對蘇洛的稱呼,已經完全改口了。
「你怎麼就這麼確定?」
雨琦有些沒好氣地問道。
這個擺渡人,從頭到尾都神神秘秘的,她對他沒有半點好感。
「因為……」
擺渡人剛想解釋。
突然,他猛地抬起頭,看向了洞口的方向!
雨琦也停下了腳步,神情一凜。
「轟隆隆隆——!」
整座石台,乃至整個地下空間,都開始劇烈地晃動起來!
仿佛發生了一場十八級的大地震!
「怎麼回事?!」
雨琦扶住身邊的石壁,才勉強站穩了腳跟。
「是……是歸墟之眼!」
擺渡人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驚慌!
「它的核心……消失了!這處地脈,要……要塌了!」
他說著,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拉住雨琦的手臂,就朝著來時的那條石板小路衝去!
「快走!這裡馬上就要被徹底淹沒了!」
雨琦被他拉著,踉踉蹌蹌地在晃動的小路上飛奔。
她回頭望了一眼那個依舊深不見底的洞口。
「那蘇洛呢?」
「天官自有辦法!我們留在這裡,只會成為他的累贅!」
擺渡人頭也不回地吼道!
就在他們即將衝出沼澤範圍的時候!
「嘩啦——!」
一聲巨響!
他們身後的那座巨大石台,再也支撐不住,轟然坍塌!
連同那上百根粗大的鐵鏈,一起墜入了下方的歸墟洞口!
緊接著,漆黑的,散發著惡臭的沼澤之水,開始瘋狂地倒灌進那個洞口之中!
形成了一個巨大無比的,死亡漩渦!
整個地下空間,都在這股巨大的吸力下拉扯變形!
無數的鐘乳石從頂部斷裂,砸入沼...
沼澤之中,發出「噗通噗通」的巨響!
雨琦和擺渡人,剛剛衝出沼澤的範圍,腳下的地面,便裂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啊!」
雨琦驚呼一聲,腳下一空,整個人便朝著裂縫中墜去!
就在這危急關頭!
一隻強健有力的手臂,突然從下方伸出,一把攬住了她的腰!
緊接著,一股巨力傳來,將她猛地向上提去!
雨琦只覺得眼前一花,再次回過神來時,已經穩穩地落在了安全的地面上。
而她的身邊,站著一個人。
正是蘇洛。
他依舊是一身黑衣,身上纖塵不染,仿佛剛才那場驚天動地的變故,與他沒有絲毫關係。
他的臉色,恢復了正常的紅潤,氣息也變得內斂而平和,看上去就像一個普通的年輕人。
但雨琦卻能清晰地感覺到,眼前的蘇洛,和之前,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那是一種……生命層次上的蛻變。
她甚至不敢,去直視他的眼睛。
「你……你沒事吧?」
雨琦定了定神,有些不自然地問道。
「沒事。」
蘇洛淡淡地應了一聲,鬆開了攬在她腰間的手。
他的目光,越過雨琦,落在了不遠處的擺拓人身上。
此刻的擺渡人,正一臉敬畏地看著他,身體微微躬著,連頭都不敢抬。
「天……天官……」
他結結巴巴地開口。
「你毀了歸墟之眼,此地地脈已斷,我們必須儘快離開。」
蘇洛沒有說話。
他只是抬起頭,看了一眼頭頂那厚實的岩層。
然後,他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食指與中指併攏,對著頭頂的岩層,隨意地,向上輕輕一划。
「嗤啦——!」
一道凝練至極的,暗金色的劍氣,從他的指尖迸發而出!
那劍氣,看似纖細,卻鋒利到了極致!
堅硬無比的岩層,在它面前,脆弱得如同豆腐一般!
一道深不見底的筆直裂口,瞬間被切開!
陽光!
金色的陽光,順著那道裂口,照射了進來!
驅散了這片地下空間裡,積攢了千年的陰暗與腐朽!
雨琦和擺渡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徒手……切開了一座山?
這是……人類能做到的事情?
「走吧。」
蘇洛收回了手,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說完,他腳尖在地面輕輕一點。
整個人,便如同沒有重量一般,拔地而起!
順著那道被他切開的裂口,直接沖向了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