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洛沉默。
雨琦盯著他,「蘇洛。」
蘇洛低聲道:「聞清禾拿走了。」
雨琦怔住。
阿蠻也愣了,「清禾拿了鬼市銅錢?」
蘇洛點頭,「她說那枚銅錢能壓第五脈的真門。」
雨琦問:「我母親後來把它放哪了?」
蘇洛看向她手裡的骨牌,「可能在信里。」
雨琦立刻把骨牌翻過來。
「清禾」二字發熱,背面卻沒有再顯字。
她皺眉,「沒了。」
阿蠻開口,「骨牌只會在門圖靠近時顯字。它不說,說明還不到。」
周臨抬手看了眼時間,「我們先轉移。門圖不能淋雨,傷員也撐不住。」
蘇洛點頭,「走。」
眾人很快上車。
趙小川跟隨傷員車走在前面,周臨安排鄭懷派兩輛車護送,車窗封死,任何聲音不準回應。
周臨回他,「看好傷員。」
趙小川點頭,「放心,我這回不回頭,不應名,不多嘴。」
車裡一名救援員忍不住看他。
趙小川嘆氣,「我說最後一句。」
車隊分開。
雨琦、蘇洛、周臨、阿蠻和鄭懷坐另一輛越野車,朝水文站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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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蠻趴在後排,背上蓋著防水布,臉色灰白。黑線隔著布仍能看出輕微起伏。
雨琦坐在旁邊,手裡握著骨牌。
車內很安靜,只有雨刷來回刮動的聲音。
周臨開車,目光盯著前方爛泥路,「蘇洛,你現在能說多少就說多少。第五脈、鬼市門、舊貨銅錢,別再等出事。」
蘇洛坐在副駕,黑金古刀橫在腿上。
他低聲道:「二十六年前,我們從南滇出來後,聞清禾得到第五脈線索。線索指向北邙鬼市。她要去,我攔了。」
雨琦問:「你為什麼認定她不能去?」
「她當時已經封過屍鼓,命不穩。鬼市活門最喜歡這種人。」
「然後你偷走門牌?」
「不是偷。」蘇洛看著前方,「她給我的。」
雨琦一怔。
阿蠻趴在後排,啞聲道:「清禾給你的?」
蘇洛嗯了一聲,「她知道我會去。」
雨琦抿緊唇,「她讓你替她去?」
「沒有。她讓我燒掉門牌。」
趙小川不在車上,卻仿佛能聽見他會說什麼。
雨琦冷聲道:「然後你沒燒。」
蘇洛點頭,「嗯。」
周臨皺眉,「為什麼?」
「門牌燒了,線索斷。第五脈會躲到別的地方。」
雨琦問:「所以你私自進鬼市?」
蘇洛沒有反駁。
車內又沉默下來。
阿蠻忽然笑了聲,笑得很虛,「你們兩個,一個比一個狠。她把半命留在南滇,你把門身留在北邙。你們以為自己做的是好事,可後面的人全要替你們收帳。」
雨琦臉色微白。
蘇洛沒有說話。
周臨沉聲道:「別說沒用的。鬼市里發生了什麼?」
蘇洛道:「我找到第五脈的門,但門後不是鎖,是一條屍路。屍路通歸墟井外層。養屍門已經在那裡擺了舊貨攤,用死人器換活人名。」
雨琦皺眉,「死人器?」
阿蠻解釋:「墓裡帶出來的東西,沾過死者名。活人買了,就會被死名纏上。」
蘇洛繼續道:「我砍了舊貨攤,帶走一枚銅錢。銅錢上刻著第五脈真門的半個方位。」
周臨問:「另半個呢?」
「在攤主身上。」
雨琦心口微沉,「攤主是誰?」
蘇洛慢慢開口,「養屍門聖姑。」
車內氣壓瞬間沉下去。
周臨問:「水墓那個女人?」
「可能是她,也可能是下一任。」
阿蠻咬牙,「聲音像。我當年沒見過聖姑,只聽過她隔門說話。那聲音,和剛才一樣冷。」
雨琦握緊骨牌,「她為什麼盯上我母親?」
蘇洛道:「聞清禾能斷名。養屍門的屍術,最怕斷名。」
「那她盯上你呢?」
蘇洛看向窗外,「我砍了她一條屍路。」
趙小川要是在,必定會說一句「仇恨值拉滿」。
周臨沒有開玩笑,「所以這次她用南滇水墓逼我們救人,把門圖種到活人背上,再轉給阿蠻,最後引出蘇字。她的目標不只是雨琦,是你和刀。」
蘇洛點頭。
雨琦忽然問:「那枚銅錢呢?我母親拿走後,你再沒見過?」
「見過一次。」
「在哪裡?」
「歸墟井外。」
雨琦眼神一變,「我母親死前?」
蘇洛沉默一秒,「嗯。」
雨琦的呼吸輕了一下,「她當時還活著?」
蘇洛道:「活著,但走不了。」
雨琦盯著他,「你在場?」
「遠處。」
「為什麼不過去?」
蘇洛的手指收緊,黑金古刀刀柄發出輕微聲響。
「歸墟井外有鎮名陣,我進不去。」
雨琦聲音發冷,「你不是進過鬼市門,砍過屍路嗎?怎麼到她那裡就進不去?」
周臨從後視鏡看了雨琦一眼,沒打斷。
蘇洛低聲道:「鎮名陣用的是我的門身。」
雨琦愣住。
阿蠻也抬起頭,「什麼?」
蘇洛看著雨幕,「鬼市門身被養屍門撿走了。他們用它布陣,擋我。」
車內靜了很久。
雨琦的手微微發抖。
她想問更多,想問那天她母親到底經歷了什麼,想問蘇洛為什麼這麼多年不說,想問他到底背了多少事。
可她看見蘇洛的側臉,所有話又卡住了。
不是原諒。
是現在不能亂。
周臨替她開口,「也就是說,活債不只是你欠鬼市,也是鬼市拿你的門身欠你。」
蘇洛點頭,「嗯。」
雨琦低頭看骨牌。
骨牌背面又熱了。
新的字一點點浮出。
「舊貨銅錢,不在墓中,在人間。」
雨琦立刻坐直,「在人間?」
阿蠻低聲道:「清禾沒把它帶進歸墟井。」
周臨問:「那會放在哪?」
雨琦閉上眼,快速回想母親留下的所有東西。
銅匣,絹布,小棺,封水針,骨牌。
沒有銅錢。
她忽然想到什麼,睜眼看向蘇洛,「我母親有沒有一個銅製發扣?」
蘇洛轉頭,「你見過?」
雨琦的心跳快了一拍,「小時候,我外婆給過我一個小盒,說是我母親的舊物。裡面有一枚銅扣,圓形,中間有孔。我一直以為是髮飾。」
蘇洛眼神變了,「在哪?」
「我家。」
周臨立刻說:「回京?」
雨琦搖頭,「不一定還在。我上大學後搬過兩次家,舊物箱後來送到考古院家屬庫。」
周臨沉聲道:「我聯繫秦院長,讓他查。」
他立刻撥通加密通訊。
信號斷斷續續。
「秦院長,聽得到嗎?」
片刻後,秦遠山沙啞的聲音傳來,「周臨?你們怎麼樣?南滇鼓聲停了,但甲字卷又翻頁了!」
雨琦立刻拿過通訊器,「老師,先別說甲字卷。幫我查一件舊物,我母親留下的銅扣,可能在考古院家屬庫,也可能在我以前的檔案箱裡。」
秦遠山明顯一愣,「銅扣?你說的是清禾那枚圓孔銅錢?」
雨琦心口一緊,「您知道?」
秦遠山沉聲道:「知道。她臨走前交給過我,說如果有一天你問起,就讓我給你。如果你一直不問,就永遠別給。」
雨琦握著通訊器的手發緊,「它現在在哪?」
秦遠山沉默了兩秒,「在特藏庫。」
周臨立刻問:「安全?」
秦遠山聲音變低,「剛才不太安全。」
雨琦心裡一沉,「出事了?」
「甲字卷翻到第五脈後,特藏庫里多了一排舊貨架。」秦遠山壓著聲音,「沒人搬進來,它自己出現的。架子上全是舊物,其中一個空格,寫著『聞清禾欠價一枚』。」
雨琦臉色變了。
蘇洛伸手接過通訊器,「銅錢還在你手裡?」
秦遠山聽見他的聲音,立刻道:「在。我放進了清禾小棺旁邊,用你留的麒麟血線壓住了。但那排舊貨架一直在響,有東西在敲木板。」
蘇洛道:「別看貨架價格,別碰任何物件。」
秦遠山冷聲道:「我還沒糊塗。」
梁曉的聲音忽然插進來,帶著急促喘息,「雨副院長!舊貨架上出現了新字!」
雨琦立刻問:「什麼字?」
梁曉聲音發顫,「寫的是——『南滇已收價,蘇洛歸門,聞氏女付尾款。』」
趙小川不在,車內沒人吐槽。
周臨握緊方向盤,「尾款是什麼?」
梁曉那邊一陣雜音,隨後秦遠山低聲道:「甲字卷上顯出來了,尾款是……鬼哨。」
雨琦低頭看向防水袋裡的鬼哨。
鬼哨安靜躺著,哨身上蘇洛留下的血紋已經淡到幾乎看不見。
蘇洛眼神驟冷,「不要讓鬼哨靠近舊貨架。」
秦遠山道:「我們知道。可舊貨架正在往小棺那邊挪。」
梁曉急聲道:「秦院長,第三層有一隻木手伸出來了!」
秦遠山喝道:「退後!」
通訊器里傳來一聲悶響。
隨後是木板碎裂聲。
雨琦臉色發白,「老師!」
秦遠山喘著氣,「我沒事。蘇洛的血線還能擋,但擋不了多久。你們什麼時候回來?」
周臨看了一眼車前方,「我們先去水文站壓門圖,然後立刻安排返程。最快也要幾個小時。」
秦遠山道:「我撐。」
雨琦聲音很沉,「老師,不要硬撐。如果舊貨架靠近銅錢,就把銅錢轉移。」
蘇洛立刻說:「不能轉移。」
雨琦看向他。
蘇洛道:「一動,它就認價。舊貨最怕不買不賣,只怕拿。」
秦遠山聽明白了,「也就是說,我只能守著?」
「嗯。」
梁曉小聲說:「那要是它自己來拿呢?」
蘇洛道:「用硃砂封櫃,門口掛紅繩,繩上寫活人名。」
秦遠山一怔,「寫誰?」
蘇洛平靜道:「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