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琦猛地看他。
通訊器那頭也靜了。
秦遠山低聲道:「你確定?」
蘇洛道:「它本來找我。」
雨琦冷聲道:「你又替人做決定?」
蘇洛看著她,「這是我的債。」
雨琦咬牙,「那鬼哨呢?它寫著讓我付尾款。」
蘇洛道:「那是假價。」
阿蠻忽然抬頭,「不一定假。舊貨攤最會寫假價引真價。它寫鬼哨,說明鬼哨能抵一部分門債。」
雨琦看向阿蠻,「抵了會怎樣?」
阿蠻喘息加重,「鬼哨是聞氏聽陰聲的東西。交出去,你以後再聽見你母親的聲音,可能分不清真假。」
雨琦心頭髮冷。
她低頭看著鬼哨,指尖按住袋口。
蘇洛沉聲道:「不交。」
雨琦看他,「你說了不算。」
「雨琦。」
「我不會亂交。」她聲音壓得很低,「但如果必須交,我會自己判斷。」
蘇洛眼底沉了一下,沒有再說。
周臨把車開上泥坡,前方廢棄水文站露出輪廓。
兩層小樓,外牆剝落,門窗破損,一樓已經進水,二樓還能避雨。樓前立著一根生鏽的水位尺,尺面上刻滿舊痕。
鄭懷指著前方,「就是那兒。」
車停下。
雨聲撞在車頂,門一開,冷氣撲進來。
周臨先下車,檢查四周,「沒有明顯活動痕跡。上二樓。」
阿蠻背上的黑線在靠近水文站時忽然慢下來。
101看書 讀小說選 101 看書網,101🅺🅺🅢.🅒🅞🅜超省心 全手打無錯站
他抬頭看了看那根水位尺,臉色一變,「等等。」
雨琦問:「怎麼了?」
阿蠻盯著水位尺底部,「這裡以前不是水文站。」
鄭懷愣住,「怎麼可能?資料上寫七十年代建的。」
阿蠻走過去,用手抹開水位尺上的泥。
泥下露出一行舊刻。
「鬼市借尺,量活人。」
趙小川若在,肯定當場崩潰。
周臨握緊刀,「這是鬼市地?」
蘇洛走到水位尺前,看了兩秒,「不是鬼市,是舊貨路標。」
雨琦皺眉,「它們提前在這等我們?」
阿蠻背上的門圖猛地一縮,他痛得跪倒在地。
「不是等……是我把路背來了。」
防水布下,黑線一點點亮起,殘圖中央的「蘇」字開始往外滲黑。
周臨立刻扶住阿蠻,「必須馬上壓住。」
蘇洛看向二樓,「上去。」
雨琦卻盯著水位尺。
她手裡的骨牌熱得發燙。
背面又浮出一行字。
「借尺不入樓,入樓先死人。」
雨琦立刻喊:「別上樓!」
周臨停住,「什麼意思?」
雨琦把骨牌遞給他看,「這裡不能進樓。」
鄭懷臉色發白,「可附近只有這個地方擋雨。」
蘇洛看向水位尺,又看向水文站二樓破窗。
窗內一片黑。
那黑里,有什麼東西輕輕晃了一下。
蘇洛低聲道:「樓里有舊貨攤。」
阿蠻咬牙,「那怎麼辦?門圖不能淋雨!」
雨琦抬頭看向水文站旁邊。
一樓進水,二樓不能進,樓外只有一座半塌的測流棚。棚頂是鐵皮,破了幾個洞,但還有一半能擋雨。
雨琦指過去,「去棚下。」
周臨立刻點頭,「走!」
他們把阿蠻轉移到測流棚下。
棚頂漏水,周臨和鄭懷用防水布補住破洞。蘇洛在棚四角劃下麒麟血線,血線被雨水沖得很快,他又用黑金古刀刻出淺槽,把血壓進槽里。
阿蠻趴在地上,背上的門圖已經撐裂衣服。
雨琦蹲在他旁邊,「怎麼壓?」
阿蠻從牙縫裡擠出字,「用骨牌……壓中心空白。」
雨琦取出「清禾」骨牌,「壓哪?」
阿蠻背上的殘圖中,北邙、鬼市、屍嶺、活門四個詞交錯,中間那個「蘇」字正發黑。
蘇洛伸手攔住,「骨牌可能會被吃。」
雨琦看向阿蠻。
阿蠻苦笑,「會。但不壓,我背不開這道圖。它今晚就能從我背上開門。」
雨琦低頭看骨牌。
這是她母親留給她的東西。
也是現在唯一還在給他們提示的東西。
蘇洛低聲道:「還有辦法。」
雨琦抬頭,「什麼辦法?」
「用刀壓。」
阿蠻臉色一變,「黑金古刀壓門圖,門會直接認刀!」
蘇洛道:「它本來認。」
雨琦一把抓住他手腕,「不行。」
蘇洛看她,「骨牌是聞清禾留給你的。」
「刀也是你活下來的東西。」雨琦咬牙,「別每次都拿自己去填。」
蘇洛沉默。
周臨低聲道:「先別爭。有沒有第三種?」
阿蠻喘息越來越重,「有……用活名壓。」
鄭懷緊張地問:「什麼叫活名壓?」
阿蠻看向蘇洛,又看向雨琦,「門圖要蘇洛,也要聞氏血。你們其中一個,把名字寫進圖裡,能壓住一個時辰。」
周臨臉色沉下,「代價?」
阿蠻道:「一個時辰後,寫名的人會被鬼市叫價。要麼進門還價,要麼被舊貨纏身。」
鄭懷腿都軟了,「這也叫辦法?」
雨琦沒猶豫,「寫我的。」
蘇洛同時開口,「寫我的。」
兩人看向彼此。
周臨頭疼地捏了下眉心,「你們能不能先有一個聽指揮?」
雨琦冷聲道:「他已經欠門債,再寫他,門直接開。」
蘇洛道:「你寫名,鬼哨會被叫走。」
雨琦問:「那你寫名,刀會不會被叫走?」
蘇洛不答。
雨琦笑了一下,「看,你也知道。」
阿蠻忽然咳出一口黑水,「別拖了!它在啃我骨頭!」
殘圖裡的「蘇」字已經從黑線變成了凹痕,像是有人在阿蠻背上往裡刻。
雨琦從包里取出防水筆,拔開筆帽。
蘇洛握住她的手,「雨琦。」
她看著他,「這次聽我的。」
「我不能讓你寫。」
「你攔不住。」
蘇洛眼神一沉,手指微微用力。
雨琦疼得皺眉,卻沒松筆。
周臨忽然伸手,把筆從她手裡抽走。
雨琦一怔,「周臨!」
周臨蹲下,在阿蠻背上殘圖邊緣寫下自己的名字。
「周臨!」
雨琦和蘇洛同時出聲。
周臨寫得很快,最後一筆落下,阿蠻背上的黑線猛地一頓。
那個「周」字被門圖吞進去,殘圖邊緣出現一圈細密水紋,暫時壓住了向外擴散的黑線。
周臨臉色白了一瞬,額頭滲出冷汗。
他把筆帽蓋上,聲音很穩,「我是行動指揮。臨時處置,我負責。」
雨琦咬牙,「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麼?」
周臨站起來,「知道。一個時辰。」
蘇洛看著他,「你不該寫。」
周臨冷冷道:「你們兩個都不適合寫。一個被門盯了二十六年,一個身上連著封水針。我的名字最乾淨。」
阿蠻喘過一口氣,背上的門圖暫時不動了。
他看著周臨,聲音很低,「你現在不乾淨了。」
周臨低頭看了他一眼,「那就別浪費。」
趙小川的聲音忽然從通訊器里響起,急得變調。
「隊長!隊長聽得到嗎?」
周臨立刻按下通訊器,「說。」
趙小川那邊風聲很大,「傷員車出事了!不是翻車,是他們三個醒了,趴在車窗上寫字!」
周臨臉色一變,「寫什麼?」
趙小川聲音發緊,「寫你的名字。」
測流棚下,一瞬間沒人說話。
周臨看向自己剛才寫在門圖上的位置。
那裡的「周臨」二字已經消失,只剩一道淺淺黑痕。
雨琦低聲道:「鬼市叫價開始了。」
趙小川在通訊器那頭繼續說:「隊長,他們還說……舊貨攤開了,買主得先驗貨。」
周臨沉聲問:「他們現在在哪?」
「離我們不到一公里,車自己停了。司機說前面路上多了一排攤子。」
鄭懷臉色慘白,「這條路上哪來的攤子?」
蘇洛握住黑金古刀,眼神冷得沒有溫度。
「舊貨路開了。」
雨琦把骨牌收進懷裡,站起身,「去救他們。」
蘇洛看向她的左臂,「你留下。」
雨琦直接打斷,「不可能。鬼哨在我身上,舊貨架要的尾款也是我。你們過去,它未必露面。」
周臨拿起裝備包,「我寫了名,它找我。誰都別單獨行動。」
阿蠻撐著想起來,臉色卻難看,「我也去。門圖在我背上,舊貨路會認我。」
趙小川的聲音又傳來,帶著壓低的恐懼。
「隊長……我看見攤子了。」
周臨問:「別靠近,描述。」
趙小川咽了口唾沫,「攤子上全是濕東西。舊衣服,銅鏡,瓷碗,還有……還有一把黑刀鞘。」
蘇洛的眼神瞬間變了。
雨琦立刻看他,「你的?」
蘇洛低聲道:「我當年留在鬼市的刀鞘。」
通訊器里,趙小川聲音突然變小。
「攤主出來了。」
周臨沉聲道:「別看臉。」
趙小川喘息很重,「我沒看臉。可她……她在叫我。」
雨琦心頭一沉,「別應!」
趙小川的聲音發抖,卻還硬撐著,「我知道。我沒應。她說……蘇洛不來,她就把刀鞘賣給我。」
蘇洛冷聲道:「別買。」
趙小川都快哭了,「我當然不買!我又不傻!」
下一秒,通訊器里傳來一個女人輕輕的笑聲。
那笑聲和水墓里一模一樣。
「蘇洛,你的舊貨到了。」
「周臨,你的名字到了。」
「聞氏女,你的尾款,也該到了。」
雨琦握緊鬼哨,抬頭看向雨幕深處。
遠處的泥路上,隱約亮起一排昏黃燈火。
燈火不近,卻已經能看見攤影。
舊貨路,真的開到人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