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懷看得頭皮發麻,「這東西真有人寄?」
阿蠻道:「不是寄,是門吐出來的。」
趙小川往後縮,「這解釋更糟。」
雨琦看向蘇洛,「圖燒三分,怎麼控?」
蘇洛拔出黑金古刀,用刀尖挑起舊圖一角,「我來。」
阿蠻立刻提醒,「只能燒三分。燒多了,灰路斷。燒少了,圖路不顯。」
周臨準備計時,「開始。」
火點上舊圖。
火焰很小,顏色發青。
圖紙沒有捲曲,只在邊緣慢慢變黑。
燒到約三分之一時,蘇洛刀尖一壓,直接將未燒部分挑出火盆。
火滅。
灰沒有散。
一撮黑灰從盆中升起,落到旁邊鋪開的白布上,自動排成一條彎曲路線。
雨琦蹲下看。
路線從北邙舊貨街入口開始,繞過三盞白燈,穿過一條未標名的窄巷,最後停在一個空白點。
空白點旁邊浮出兩個字。
「土井。」
周臨皺眉,「不是七步門,是土井?」
阿蠻臉色微變,「北邙老墳地有土井,葬人不用棺,豎井下屍。舊貨街擴建時填過不少。背陰土下七步門,可能就在一口土井裡。」
趙小川臉色發綠,「下井?又下?」
雨琦繼續看白布。
黑灰還在動。
空白點外,又分出一條細路,通向舊街外一處標註。
「蘇宅。」
雨琦抬頭看蘇洛。
蘇洛眼神沉了下來。
周臨問:「北邙有蘇宅?」
蘇洛低聲道:「我不知道。」
阿蠻盯著「蘇宅」兩個字,聲音發緊,「北邙鬼市里確實有一座蘇宅。活人不能進,死人不敢住。傳說那宅子沒有主人,只有一扇門。」
趙小川咽了口唾沫,「蘇門?」
阿蠻點頭,「可能是蘇門的外殼。」
雨琦看著白布上的路線,「所以我們要找右眼,得去土井。要查蘇門,得去蘇宅。」
周臨立刻做決定,「先土井,後蘇宅。蘇門不能先碰。」
蘇洛卻看著那條細路,「蘇宅可能有我的門身。」
雨琦看向他,「你想先去蘇宅?」
蘇洛沉默。
雨琦把清禾骨牌放在白布旁。
骨牌很快發熱,背面浮出一行字。
「先取右眼,再近蘇宅。」
雨琦把骨牌轉給蘇洛看,「現在不用爭了。」
蘇洛看著那行字,低低應了一聲,「嗯。」
趙小川鬆了口氣,「感謝聞老師遠程導航。」
馮書年躺在擔架上,忽然抓住周臨袖口,「別讓我回舊街。」
周臨低頭看他,「你不能去北邙?」
馮書年抖著聲音,「我一靠近,門就會收我。」
阿蠻點頭,「他名已經掛在空攤上,回去就是上貨。」
雨琦問:「能救嗎?」
阿蠻想了想,「能拖。用黑布蒙眼,紅繩綁腳,三天不聽北邙二字。等我們斷了他名上的攤位,他就能回來。」
周臨立刻安排醫療組,「隔離馮書年,任何人不得在他面前提北邙和舊貨街。記錄上用代號。」
趙小川小聲道:「那我們這次行動代號叫什麼?」
周臨看他,「你很閒?」
趙小川立刻正色,「我建議叫熱飯行動。」
沒人接話。
雨琦收起骨牌和鬼哨,把影眼碎片包好,「秦老師,灰路我們拍給您。請您查北邙舊街地籍,重點查土井、蘇宅、老槐樹。」
秦遠山沉聲道:「收到。我這邊會調二十六年前拆遷檔案。你們什麼時候動身?」
周臨看向眾人,「天亮後傷員轉運,我們分兩隊。醫療和無關人員撤離,行動組北上。最快中午出發,夜裡到北邙外圍。」
趙小川立刻舉手,「隊長,我申請跟隊。」
周臨冷聲道:「駁回。」
趙小川急了,「我能聽點名,我知道舊貨攤規,我還能活躍氣氛。」
阿蠻哼道:「最後一項最危險。」
趙小川看向雨琦,「雨院長,你說句話。」
雨琦看了眼他的肩膀,「你去了,舊貨街會直接給你擺個嘴攤。」
趙小川沉默兩秒,「這侮辱很具體。」
蘇洛忽然開口,「讓他去。」
周臨皺眉,「理由。」
「他被點過名,也見過舊貨路。舊街會認他,反而能分散一部分叫價。」
趙小川臉色一變,「蘇先生,你這是誇我還是拿我當誘餌?」
蘇洛看他,「都有。」
趙小川嘴角抽了抽,「誠實得讓我無法反駁。」
周臨沉思片刻,「可以去,但你聽指揮。任何時候我讓你撤,你必須撤。」
趙小川立刻點頭,「保證不嘴硬。」
阿蠻冷笑,「你最好把嘴縫上。」
雨琦看向阿蠻,「你也要去?」
阿蠻指了指自己背,「門圖在我背上,我不去,圖也會把你們拖過去。」
周臨道:「那就定人。蘇洛、雨琦、我、阿蠻、趙小川。鄭懷留守南滇,處理封鎖和傷員。」
鄭懷鬆了口氣,又有些愧疚,「周隊,我……」
周臨打斷,「你留下更重要。水文站不能再出事。」
鄭懷立刻點頭,「明白。」
天邊慢慢泛灰。
營地外,雨水停了,遠處水面還在起霧。
蘇洛坐回主帳角落,閉目養神。
雨琦走過去,把一瓶水放在他身邊。
「睡半小時。」
蘇洛睜眼,「你呢?」
「我整理資料。」
「你也要睡。」
雨琦看著他,「我睡得著?」
蘇洛沉默。
雨琦在他旁邊坐下,聲音低了些,「影像里,我母親說不怪你忘。你不用急著解釋。」
蘇洛看向她,「我會想起來。」
「想起來再說。」
「嗯。」
雨琦停了一下,「如果到北邙,蘇門真的叫你,你告訴我。」
蘇洛看著她,「好。」
雨琦盯著他的眼睛,「別只答應。」
蘇洛低聲道:「我不瞞。」
雨琦笑了一下,很淡,「這句話我先記帳。」
趙小川從帳外探頭,「我能不能也記一筆?比如熱飯帳。」
周臨的聲音從後面傳來,「趙小川。」
趙小川立刻縮回去,「我去睡,馬上睡。」
主帳短暫安靜下來。
雨琦低頭翻著資料,視線卻落在清禾骨牌上。
骨牌背面的「提防蘇門」還沒消失。
過了一會兒,骨牌又熱了一下。
新的字慢慢浮出。
「土井之下,有人未死。」
雨琦手指一頓。
她抬頭看向周臨。
周臨也看見了,臉色變沉。
阿蠻緩緩站起,背上門圖在同一刻輕輕一顫。
趙小川抱著睡袋剛走進來,見眾人臉色不對,瞬間清醒。
「又怎麼了?」
雨琦把骨牌轉過去。
趙小川看完,沉默兩秒,低聲道:「我現在忽然覺得,熱飯可以打包路上吃。」
蘇洛睜開眼,目光落在那行字上。
「土井裡有活口。」
周臨沉聲道:「或者半活。」
阿蠻看向北方,聲音很啞。
「北邙那口井,恐怕已經在等我們下去了。」
第15章 這口井不吃死人
中午出發前,營地又起了一層霧。
霧從渡口方向貼地滾來,繞過帳篷,鑽進車底,帶著一股潮腥味。
醫療車先走,三名考古員還沒醒,手指卻不再亂寫,只偶爾抽一下,指甲縫裡有黑泥。
周臨站在車邊,逐一核對裝備。
「硃砂三包,紅繩六捆,黑布四卷,銅釘三十六枚,糯米兩袋,屍香灰一罐,強光燈,摺疊鏟,繩索,備用氧氣瓶。」
趙小川背著包,肩膀包得厚,聽到糯米時眼睛亮了下。
「隊長,糯米是不是可以分一半做飯?」
周臨沒抬頭,「你想用屍香灰拌?」
趙小川立刻把嘴閉上。
阿蠻坐在車門邊,背上的門圖被重新包了一層黑布。
黑布下的線還在動,尤其是「北邙」兩個字,時不時發出淺暗光。
雨琦把清禾骨牌貼身收好,又檢查鬼哨。
鬼哨外的麒麟血已經幹了,哨身裂紋暫時被壓住。
她沒有再碰哨孔,只用黑布裹了三層,外面纏紅繩,最後放進內袋。
蘇洛站在她旁邊,黑金古刀背在身後,刀鞘歸位後,刀身沒有再發出冷響,但他臉色依舊差。
雨琦看了他一眼,「你昨晚沒睡夠。」
蘇洛道:「夠了。」
雨琦把一包藥丟給他,「路上吃。」
蘇洛接住,「沒用。」
「那也吃。」
蘇洛看著她,片刻後應了一聲,「嗯。」
趙小川在旁邊壓低聲音,「蘇先生現在有點聽話。」
蘇洛轉頭看他。
趙小川立刻舉手,「我誇你,我真誇你。」
周臨關上裝備箱,「上車。路上不談北邙舊貨街,不喊全,用代號。」
趙小川問:「那代號定了嗎?」
周臨冷冷道:「一號點。」
趙小川有些失望,「不叫熱飯行動?」
阿蠻哼了一聲,「你再提熱飯,到了地方第一個被擺鍋里。」
趙小川摸了摸肩膀,「蠻叔,您這幽默很中式。」
車隊駛離南滇營地。
山路濕滑,雨後的雲壓在山腰。
遠處水墓所在的方向被封鎖線隔開,探照燈還亮著。
鄭懷站在臨時崗亭前送他們,臉色還白,但眼神比前一晚穩了些。
周臨按下車窗,「水文站那邊,不准任何人靠近。」
鄭懷點頭,「放心。封鎖圈加了兩道,所有人耳塞備用。秦院長那邊也派人來接管資料。」
雨琦道:「馮書年呢?」
「隔離著,黑布蒙眼,紅繩綁腳。」鄭懷頓了頓,「他一直在說別讓我回去,沒再出現異常。」
阿蠻低聲道:「他名還掛著,拖得住人,拖不住名。我們到一號點後,先找空攤。」
周臨點頭,「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