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看向他。
蘇洛抬手指向帳外,「有人來了。」
主帳外的腳步聲很輕。
鄭懷的聲音很快響起,「周隊,外面來了個人,說是北邙文保所的聯絡員。」
周臨臉色一沉,「現在?」
雨琦看向通訊時間,凌晨四點一十三分。
趙小川一下坐直,「凌晨四點的聯絡員,工作也太積極了吧?」
周臨拿起手槍,「讓他站在探照燈下,別靠近主帳。問姓名、單位、證件號。」
鄭懷應聲出去。
帳內幾人都安靜下來。
片刻後,鄭懷的聲音傳來,「他說他叫馮書年,北邙文保所副研究員,接到秦院長通知,提前來對接。他有證件。」
周臨按下通訊,「秦院長,你聯繫了北邙文保所?」
秦遠山的聲音立刻傳來,「聯繫了,但他們最快天亮後回電。我沒有讓任何人過去。北邙離你們那裡至少八個小時車程,他不可能現在到。」
主帳里氣氛瞬間沉下。
趙小川低聲罵道:「我就知道,早到的不是外賣就是鬼。」
周臨抬手示意所有人別出聲,「鄭懷,退回來,不要接證件。」
鄭懷那邊呼吸明顯亂了,「周隊,他把證件放地上了。」
「別撿。」
「明白。」
帳外,那人忽然開口。
聲音隔著雨布傳進來,清清楚楚。
「雨副院長,我來送北邙舊街的地籍圖。」
雨琦眼神一冷。
周臨走到帳門邊,掀開一條縫。
探照燈下站著一個中年男人,穿著深色雨衣,手裡空著。
腳邊放著一個牛皮紙袋。他臉色正常,鞋上也有泥,但他站的位置,地面沒有腳印。
周臨關上縫,「不是活人。」
阿蠻低聲道:「看他腳下。沒腳印,就是借影來的。」
蘇洛握住刀柄,「別讓他報圖。」
雨琦問:「為什麼?」
阿蠻道:「陰差送圖,圖不白收。你聽完地點,就算接路。」
帳外男人又說:「背陰土的位置,白天會變。你們若不用我的圖,找不到七步門。」
趙小川壓低聲音,「銷售話術又來了,舊貨攤員工培訓挺統一。」
周臨沉聲道:「馮書年,你來送圖,報誰的名?」
帳外男人安靜片刻,「北邙文保所,馮書年。」
阿蠻冷笑,「問他母親名。」
周臨開口:「你母親叫什麼?」
男人沉默。
雨琦立刻道:「他不是借馮書年的影,是借馮書年的名。」
帳外男人輕輕嘆了一聲。
「雨琦,你母親讓我來的。」
雨琦冷聲道:「我母親不會派沒腳印的人。」
男人笑了笑,「那她也沒告訴你,北邙舊貨街白天有兩條街,夜裡有三條街。」
阿蠻臉色微變,「這倒是真的。」
周臨皺眉,「他在用真話釣我們。」
蘇洛道:「問價。」
雨琦走到帳門後,聲音平靜。
「圖是什麼貨?價是什麼?」
帳外男人似乎等的就是這句。
「貨名,北邙舊街陰陽地籍圖。價,不要錢,不要血,只要你們帶我回北邙。」
趙小川愣住,「帶他回去?這是順風鬼?」
阿蠻臉色卻更難看,「借名的人不能回原地。一回原地,正主就會被頂。」
周臨立刻問通訊,「秦院長,查馮書年!」
秦遠山那邊很快有鍵盤聲。
梁曉急聲道:「查到了!北邙文保所確有馮書年,三小時前發過郵件,內容是協助考古院。可是……」
周臨問:「可是什麼?」
梁曉聲音發緊,「他昨晚已經失蹤了。當地派出所剛接報,他最後出現地點就是北邙舊貨街。」
帳外男人低聲笑了。
「我沒失蹤,我在門裡等你們。」
主帳里一片死寂。
雨琦盯著帳門,「你是馮書年本人,還是門裡的東西?」
男人答:「我是一半。」
阿蠻低聲道:「半活。」
蘇洛站起身,臉色更白了一點,「蘇門已經開始收半活人。」
周臨沉聲問帳外:「你為什麼送圖?」
男人的聲音忽然變得急促。
「因為門快開了。舊貨街昨夜死了三個人,今天會死七個,明晚會死滿街。你們不來,北邙會先變成第五脈的口子。」
雨琦聽出他聲音里的掙扎,「馮書年,你還能控制自己?」
男人喘息了一聲,「一點。」
「圖能不能放下,人走?」
「圖可以放下,但你們不能拿。」
趙小川皺眉,「這什麼邏輯?」
男人低聲道:「拿了就是收貨。要看,就燒。」
阿蠻眼睛一亮,「燒圖取灰,看灰路!這樣不算接貨。」
帳外男人繼續道:「牛皮袋裡還有一根槐樹根。別碰。那是門釘。」
周臨看向蘇洛,「可信度?」
蘇洛道:「半真。」
「半假的部分呢?」
「他沒說帶他回去的價。」
雨琦開口:「馮書年,帶你回北邙,真正的價是什麼?」
帳外忽然安靜。
探照燈閃了一下。
男人再開口時,聲音已經變了,裡面混進了女人的輕笑。
「價是——讓蘇洛先進蘇門。」
蘇洛眼神驟冷。
周臨立刻抬槍,對準帳外。
雨琦冷聲道:「聖姑,你來得夠快。」
男人的臉在探照燈下慢慢僵硬,嘴角卻往上扯。
「影眼開了,我當然得來道喜。聞清禾留的東西,你們看見了多少?」
雨琦沒有回答。
聖姑借著男人的嘴繼續道:「看見右眼了?看見蘇門了?那你們也該明白,蘇洛不開門,第五脈找不到正口。」
蘇洛拔刀。
帳篷里溫度驟降。
周臨沉聲道:「別在營地動刀。」
聖姑笑,「周臨,你現在管得住他嗎?門身回來一段,他會越來越想回去。蘇門在叫他,你們攔不住。」
雨琦看向蘇洛。
蘇洛握刀的手很穩,但指節泛白。
雨琦走到他身邊,低聲問:「它在叫你?」
蘇洛沉默一秒,「嗯。」
「叫你什麼?」
「回門。」
雨琦心口一沉,卻沒有退,「你想回嗎?」
蘇洛看著她,「不想。」
聖姑的笑聲從帳外傳來,「現在不想,不代表進了北邙還不想。聞清禾讓你提防蘇門,真正該提防的,是他。」
趙小川忍不住罵道:「你少挑撥!我們自己會吵,不用你外包。」
周臨看他一眼。
趙小川咬牙,「這句我必須說。」
雨琦抬高聲音,「聖姑,你借馮書年來送圖,是因為你怕我們找不到無燈處,還是怕我們找對?」
帳外笑聲停了半拍。
雨琦繼續道:「第三盞白燈是假,你已經暴露。水位尺下的石板也被我們挖出來。現在你送地籍圖,說明背陰土下七步門也不是最後一步。你急了。」
聖姑冷哼,「聰明會死得更快。」
雨琦道:「我母親聰明,所以你二十六年沒拿到鬼哨。」
帳外男人的臉猛地抽搐,右眼裡浮出屍紋鉤。
蘇洛一步上前,刀背挑開帳門。
黑金古刀沒有斬人,只在門口泥地上一划。
麒麟血從他指尖落進刀痕,形成一道短短血線。
帳外男人後退半步,嘴裡發出聖姑的冷笑。
「蘇洛,你的血還能流幾次?」
蘇洛淡淡道:「夠殺你。」
「那就北邙見。」
男人忽然低頭,雙手掐住自己的脖子。
雨琦立刻道:「馮書年還在!」
周臨衝出去,想制住他。
男人卻猛地跪倒,口中吐出一團黑泥。
黑泥落地後,迅速鑽向牛皮紙袋。
蘇洛刀鋒一壓,直接釘住黑泥。
黑泥里傳來一聲女人尖叫,隨即散成臭灰。
男人倒在泥地里,胸口劇烈起伏。
周臨蹲下探脈,「活的。」
雨琦快步過去,「馮書年?」
男人睜開眼,眼神混亂,「別……別帶我回舊街……」
周臨問:「你怎麼到這裡的?」
馮書年顫聲道:「我不知道。我昨晚查舊街檔案,看到一張地籍圖,圖上多了一條街。我聽見有人叫我,我沒應,可腳自己走了。再醒來,我站在你們營地外。」
阿蠻低聲道:「名被借,身被牽。還好沒完全進門。」
雨琦問:「地籍圖是真的嗎?」
馮書年看向牛皮紙袋,臉上露出恐懼。
「圖是真的,但不能打開。打開的人,會在圖上多出一個位置。」
趙小川抱著胳膊,「位置?攤位位置?」
馮書年點頭,聲音發抖,「我看見我的名字寫在舊街第三巷,槐樹下,空攤。」
周臨立刻命人拿隔離箱,「紙袋不碰手,直接封存。」
阿蠻攔住,「不能封。封了算收貨。」
周臨停住,「那怎麼處理?」
阿蠻看向蘇洛,「燒。」
雨琦問馮書年:「你剛才說看灰路,是真的?」
馮書年艱難點頭,「我記得……有人在我耳邊說,若遇聞氏女,圖燒三分,灰落北路。別帶槐根。」
蘇洛看向牛皮紙袋,「槐根是門釘,留著會釘我們路線。」
周臨下令,「準備火盆,硃砂圈。所有人後退。」
趙小川小聲道:「終於有個能燒的了,憋屈一路了。」
火盆很快擺在營地空地。
周臨讓人用長夾夾起牛皮紙袋,放進硃砂圈內。
紙袋一打開,裡面露出一卷舊圖和一根乾枯槐樹根。
槐樹根上纏著紅線,紅線末端掛著一小片指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