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聲停了一下。
石板下方傳來一個女人的低語。
「雨琦……」
蘇洛立刻按住雨琦手腕,「別應。」
雨琦咬住舌尖,「我不應。」
那聲音又響起,帶著虛弱。
「井下……有人……」
雨琦眼神微變,「是誰?」
阿蠻立刻道:「別問名!」
可已經晚了一瞬。
井下那聲音輕輕笑了一下。
「問了。」
銅釘猛地一震,石板上的七道刻線同時亮起。
老槐樹的樹根從土裡鑽出,纏向雨琦腳踝。
蘇洛刀鋒出鞘,橫斬樹根。
樹根斷開,裡面沒有汁液,只有紅線和碎發。
周臨一把拉開雨琦,「退!」
趙小川掄起摺疊鏟,把另一截樹根拍開,「這樹真不講武德!」
阿蠻咬牙把屍香灰撒向石板,「她不是右眼,是井裡的聽名鬼!剛才在套問!」
雨琦穩住呼吸,臉色發冷,「聖姑把聽名鬼放在右眼前面。」
蘇洛眼神沉下來,「釘不能拖。」
他割破指尖,把麒麟血抹在黑金古刀刀背上。
血線順著刀背壓住銅釘,銅釘震動減弱。
阿蠻立刻喊:「聞氏血再斷一次!這次別問,只命令!」
雨琦上前一步,聲音很穩。
「聞清禾右眼,斷聽名,開井釘。」
石板下方那聲音尖叫起來。
「你不想知道井下是誰嗎?他還活著!他等了二十六年!」
雨琦沒有接話。
她把血抹成一道短線,按在石板孔邊。
蘇洛同時用刀背一挑。
銅釘「叮」一聲跳出石孔,落進硃砂圈裡。
釘身上纏著一根黑髮,黑髮迅速扭動,想鑽回井口。
趙小川眼疾手快,一把糯米蓋上去。
黑髮冒出白煙。
趙小川鬆了口氣,「糯米果然專業。」
周臨蹲下,雙手扣住石板邊緣,「一起。」
蘇洛和趙小川上前。
三人合力,將圓形石板推開。
井口露出。
下面沒有水,只有豎直向下的土壁。
手電光照進去,照不到底。
井壁上掛著一圈圈紅繩,紅繩上系滿小木牌,每塊木牌都寫著一個字。
名。
趙小川吞了口唾沫,「這井是個戶籍室?」
阿蠻臉色難看,「半活名牌。被井收過的人,名會掛在這兒。看到自己的名,千萬別念。」
周臨把強光燈固定在井口,「繩索下放。先探氣。」
他把檢測儀垂下去,數值跳動幾下,顯示氧氣可用,但濕度很高,底部有異常熱源。
雨琦看著熱源數據,「井下有活體?」
周臨道:「或者屍溫被偽裝。」
蘇洛低聲道:「我下第一。」
雨琦立刻道:「不行。」
蘇洛看她。
雨琦壓住情緒,「蘇門認你最重。你下去,井會先動你。」
阿蠻點頭,「她說得對。井是蘇門外口,蘇洛不能第一個下。讓周臨先下,他名剛脫舊貨路,短時間內不容易被收。」
趙小川舉手,「那我第幾個?」
周臨看他,「最後。」
趙小川點頭,「很好,我喜歡最後。」
雨琦卻看向井壁,「我第二。右眼認聞氏血,我不下,拿不到。」
蘇洛沉聲道:「我第三。」
周臨沒有反對,「阿蠻留井口看門圖,趙小川守繩。情況不對,立刻拉人。」
趙小川臉色一正,「明白。」
阿蠻把一把銅釘遞給周臨,「下去後,看到橫穴門,用銅釘釘門檻。別釘門板。」
周臨接過,「為什麼?」
「釘門板算封門,裡面東西會認你是守門人。釘門檻只算借路。」
趙小川小聲道:「規矩真多,難怪鬼市能運營二十六年。」
周臨綁好安全繩,戴上頭燈,下井。
繩索一點點放下。
井壁很窄,土質濕冷。
周臨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來,帶著輕微回音。
「下行五米,井壁有木牌,未讀。下行十米,出現橫向木樑。木樑上有抓痕。」
雨琦站在井口,手心出汗。
蘇洛站在她旁邊,目光沉著。
「別怕。」
雨琦看了他一眼,「我沒怕。」
蘇洛低聲道:「嗯。」
通訊器里,周臨忽然停住。
趙小川立刻問:「隊長?」
周臨聲音壓低,「有人在下面咳嗽。」
井口幾人都靜了。
下方確實傳來一聲咳。
很輕,很乾。
隨後,一個蒼老的男人聲音響起。
「別下來……井不吃死人……吃活的……」
趙小川臉色發白,「這話很不歡迎遊客。」
雨琦抓住繩索,「周臨,能看見人嗎?」
周臨道:「還不能。聲音在底部。繼續下。」
阿蠻忽然看向自己背後,臉色一變,「門圖動了。井下那人,不是普通活口。」
蘇洛問:「是誰?」
阿蠻咬牙,「圖上多了一筆,在『蘇』字旁邊。」
雨琦心頭一緊,「蘇宅?」
阿蠻搖頭,「不是宅,是人名殘筆。像……蘇守井。」
蘇洛的眼神突然一變。
雨琦捕捉到了,「你記得?」
蘇洛按住胸口,呼吸沉了一下。
「二十六年前,舊街有個守井人。」
周臨的聲音從井下傳來,「到井底了。」
眾人立刻看向井口。
周臨繼續道:「底部有橫穴,三條。左邊有風,右邊有土腥,中間有血味。地上有腳印,很新。」
雨琦低聲道:「腳印?」
周臨道:「不止一人。還有拖拽痕。」
阿蠻沉聲道:「先別進橫穴。看井底有沒有石刻。」
片刻後,周臨道:「有。井底刻著一句話。」
趙小川屏住呼吸。
周臨念得很慢。
「土井不葬死人,葬守門活口。若見守井人,先問他吃過幾次名。」
雨琦看向蘇洛,「守井人吃名?」
蘇洛聲音發低,「他不是人了。」
井下那蒼老聲音又響起。
「我沒吃……是門吃……我只是記……」
周臨沉聲道:「你是誰?」
阿蠻在井口大喊:「別讓他報全名!」
周臨立刻改口,「你守哪口井?」
蒼老聲音喘了很久。
「守……蘇門外井。」
蘇洛閉了閉眼。
雨琦發現他的手握緊了刀柄,手背上青筋繃起。
周臨道:「你吃過幾次名?」
井下沉默。
過了片刻,那聲音輕輕笑了。
「一次。」
阿蠻臉色一變,「假的!守井人每開一次井,至少吃七名!」
周臨反應極快,拔槍朝中間橫穴上方打出一發照明彈。
井下亮光一閃。
通訊器里傳來周臨冷喝:「後退!」
緊接著,繩索猛地一緊。
趙小川立刻拽住,「隊長!」
井口下方,密密麻麻的木牌同時晃動,發出成片低語。
「周臨。」
「雨琦。」
「蘇洛。」
「趙小川。」
趙小川臉都綠了,「怎麼還有我?我沒下去!」
阿蠻一把糯米撒進井口,「它看見你了!」
蘇洛拔刀,刀鋒壓住井沿,「拉周臨!」
趙小川和阿蠻合力收繩。
井下傳來木頭摩擦聲,還有周臨的呼吸聲。
「我沒事。中間橫穴里有一張臉,貼在地上,正在往外爬。」
雨琦臉色沉下,「守井人?」
周臨道:「不,是一張人皮。」
趙小川咬牙拉繩,「我討厭精準描述。」
木牌叫名聲越來越密。
雨琦摸向鬼哨,又強行停住。
蘇洛看見她動作,「不能吹。」
雨琦咬牙,「我知道。」
她拿出清禾骨牌。
骨牌滾燙,背面浮出一行字。
「別拉太快,井會換人。」
雨琦立刻喊:「慢!別猛拉!」
趙小川差點崩潰,「它還會換人?怎麼換?」
阿蠻臉色發青,「繩上拉出來的,不一定還是周臨。」
井下周臨聽見,立刻道:「停一下。我自己確認。」
周臨用匕首割開手背,血滴到繩扣上。
井口繩索上的紅繩亮了一下,沒有變黑。
阿蠻鬆了口氣,「還是他。慢拉。」
蘇洛忽然看向井壁某處。
一塊木牌晃得最厲害,上面寫著一個「蘇」字。
不是蘇洛的蘇。
字跡更舊,邊緣被咬過。
蘇洛伸手用刀尖挑住那塊牌。
阿蠻立刻喝道:「別碰!」
蘇洛沒有用手碰,只用刀尖壓住。
木牌上又浮出兩個字。
「守井。」
雨琦盯著木牌,「蘇守井?」
木牌後方,井壁里傳出蒼老聲音。
「我在這兒。」
聲音不再從井底傳來,而是貼著井壁。
趙小川嚇得手一抖,「他上來了?」
蘇洛冷聲問:「你是誰?」
那聲音低低喘著,「蘇家看井的。二十六年前,聞清禾讓我守住土井。她說三十年內,不許蘇門開。」
雨琦立刻問:「你吃過幾次名?」
這一次,對方沒有遲疑。
「六次。」
阿蠻神色一變,「還差一次。」
蘇守井聲音發顫,「第七次,我就不是我了。聖姑昨夜送了一個人來,名掛上了,身沒到。她還會送。」
雨琦心頭一沉,「馮書年。」
蘇守井道:「馮……馮名已掛空攤,若身歸井,就是第七次。」
周臨終於被拉到井口下方。
蘇洛伸手把他拽上來。
周臨落地後,臉色很冷,右臂被劃開一道長口。
傷口裡沒有血流出,反而塞著幾根細木屑。
雨琦立刻過去,「別動。」
阿蠻看一眼,「井木屑,不能留。用糯米敷。」
趙小川馬上遞糯米,「這袋真不吃了。」
周臨忍著痛,把木屑挑出。
木屑落地,立刻扭成小木牌形狀,上面浮出一個「周」字。
蘇洛一刀釘碎。
周臨沉聲道:「中間橫穴不能進,裡面是人皮引。左邊有風,可能通土井門。右邊有土腥,拖拽痕往那邊去。」
雨琦看向井口,「右眼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