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臨打開地圖,指尖點在舊街東側,「後巷離蘇宅外街不遠,風險高。趙小川跟我斷後,阿蠻帶路,雨琦看骨牌,蘇洛居中。」
趙小川摸了摸肩膀,「隊長,我現在肩膀還在流血,斷後是不是有點豪華使用?」
周臨看他,「你剛才喊熱飯很響。」
趙小川認真點頭,「明白,我靠嗓門輸出。」
幾人沒有從牌坊進街,而是沿停車場外側的土坡繞行。
舊街背後是一片矮牆和荒草,草里有碎磚、破瓷片、半截香爐。
遠處墳丘一層壓一層,夜風颳過,草葉下面傳出很細的響動。
趙小川低頭看了一眼,「我總覺得這草里有東西。」
阿蠻走在前頭,背著門圖,「別總覺得,墓地邊上,草里沒東西才奇怪。」
趙小川頓時不看了,「蠻叔,你說話特別能讓人放棄求知慾。」
雨琦貼著後牆走,清禾骨牌在掌心發熱,卻沒有新字。
右眼被黑布和紅繩封著,放在她內袋裡,偶爾輕輕動一下,方向始終朝著舊街深處。
她低聲問:「右眼在指空攤?」
蘇洛蒙著眼,步子卻很穩,「它認路。」
雨琦看向他,「你現在聽見蘇門嗎?」
蘇洛停了一下,「還在。」
「叫你什麼?」
「回去。」
「還有呢?」
蘇洛聲音低,「第七名快滿了。」
雨琦臉色一沉,「是誰在補?」
「空攤。」
阿蠻回頭,「那得快。空攤一旦把馮書年的名和蘇洛的半名串上,蘇門就能借馮書年開一條偏口。」
周臨壓低聲音,「偏口會怎樣?」
阿蠻道:「正門不開,偏口先吃人。舊街今晚就會多出一條第三街,活人進來找不到出口。」
趙小川皺眉,「所以現在馮書年不是人質,是引線。」
雨琦道:「對,救他等於拆引線。拆錯了,炸的是整條街。」
蘇洛忽然抬手,「停。」
眾人立刻停下。
他蒙著眼,臉卻偏向左側的牆。
周臨握槍,「發現什麼?」
蘇洛道:「牆後有腳步。」
趙小川低聲道:「店鋪不是關著嗎?」
阿蠻蹲下,摸了摸牆根的土,「牆內空,下面有洞。有人在地底走。」
牆後傳來一陣輕輕的拖拽聲。
緊接著,馮書年的聲音從牆裡傳出。
「雨副院長……別走後巷……後巷是錯的……」
趙小川捂住嘴,壓著聲音,「又來了。」
雨琦沒有應聲,只看清禾骨牌。
骨牌微微發燙,背面浮出兩個字。
「反聽。」
雨琦低聲道:「它說反的。後巷是對的。」
周臨點頭,「繼續。」
牆內的聲音變急,「別去空井!下面沒有我!我在門後!你們救錯了!」
趙小川跟在後面,小聲嘀咕,「詐騙升級了,還會預判我們路線。」
阿蠻冷冷道:「聽名鬼、空攤、聖姑,都在搶時間。誰話越多,誰越怕我們走對。」
雨琦走到一段塌牆前停住。
牆後是一條窄巷,地面全是濕泥。
巷子盡頭有一塊鏽鐵門,門上掛著半塊招牌,字跡剝落,只剩「馮記」兩個字的下半截。
蘇洛忽然偏頭,「匾。」
雨琦立刻伸手按住他肩,「別抬頭。趙小川。」
趙小川馬上站到蘇洛前面,把手電光壓到地面,「熱飯待命。」
蘇洛低聲道:「不用喊。」
趙小川嚴肅道:「我不信你,我信雨院長。」
雨琦看了他一眼,「這次說得不錯。」
趙小川立刻挺了挺胸,「我偶爾也有高光。」
周臨已經走到鐵門前。
他沒碰門,用槍燈照了照門縫。
門縫裡塞滿黑泥。
泥里有一根細紅線,紅線另一頭延伸向地下。
阿蠻臉色一沉,「空攤線。不能開門,開門就進攤。」
雨琦問:「從牆進?」
阿蠻搖頭,「牆後也連著攤。要從井找。」
蘇洛道:「鐵門左側三步,地磚下有井蓋。」
周臨看向地面,「你怎麼確定?」
「記起來的。」
雨琦看著蘇洛蒙眼的臉,「哪段記憶?」
蘇洛沉默一下,「我來過這裡。聞清禾讓我守在巷口,她自己進過馮記。」
雨琦心口微動,「她進馮記做什麼?」
蘇洛道:「埋鬼哨影。」
阿蠻一怔,「鬼哨影?難怪空攤能叫鬼哨,它底下有哨影。」
雨琦摸了摸內袋裡的鬼哨,「真錢在我這裡,哨影在空井。聖姑想讓真影合一?」
阿蠻點頭,「合了,舊貨街就能直接把鬼哨列成貨。你吹不吹都沒用。」
周臨已經掀開左側地磚。
下面果然有一塊圓鐵蓋。
鐵蓋鏽得很厚,中間沒有拉環,只有七個小孔,每個孔里都塞著一枚銅錢。
銅錢孔被黑泥堵死。
趙小川看著鐵蓋,「這井蓋怎麼又七個?這地方對七有執念。」
阿蠻蹲下,「七名、七步、七釘,都是門數。第五脈認七,七滿開口。」
雨琦拿出清禾骨牌,「能開嗎?」
骨牌發熱,一行字慢慢浮出。
「取三錢,留四孔。」
周臨皺眉,「三錢是哪三枚?」
阿蠻低頭看七枚銅錢,「不能隨便取。取錯就開攤。看錢面。」
雨琦用手電照過去。
七枚銅錢鏽蝕嚴重,其中四枚完全沒字,三枚邊緣卻有淺淺劃痕。
一道、兩道、三道。
她低聲道:「這三枚?」
阿蠻點頭,「清禾留的記號。用刀鞘取,別碰錢。」
蘇洛伸手,「刀鞘給我。」
雨琦沒有立刻遞,「你蒙眼能取准?」
「能。」
趙小川舉起手電,「我給蘇先生當眼睛。第一枚在左上,第二枚在正下,第三枚在右中。」
雨琦把刀鞘放進蘇洛手裡,「慢點。」
蘇洛蹲下,刀鞘邊緣壓住第一枚銅錢。
銅錢一動,鐵蓋下方傳出一聲嘆息。
「收貨了……」
趙小川臉一白,「誰收?」
阿蠻立刻道:「別理。」
蘇洛手腕很穩,把第一枚銅錢挑出,落到黑布上。
第二枚,第三枚。
三枚銅錢取出後,剩下四孔開始往外冒冷氣。
井蓋沒有彈開,只是緩緩轉了半圈,露出一道窄縫。
縫裡傳出更清楚的聲音。
「我在下面。」
這一次,馮書年的聲音帶著喘息,還有很重的土腥。
周臨趴低,用探燈照下去,「看見井壁。下面有木梯,部分腐爛。有新鮮抓痕。」
雨琦問:「能探到活體嗎?」
周臨放下熱源探測器。
屏幕跳動,井下八米處出現一個弱熱源。
趙小川低聲道:「真有人。」
阿蠻臉色不輕鬆,「熱源不等於人。半活也有熱。」
蘇洛蒙著眼,卻把頭偏向井口,「下面有兩道呼吸。」
周臨問:「兩個活體?」
「一個喘氣,一個學喘氣。」
趙小川後頸一涼,「學喘氣這個說法很不友好。」
雨琦沉聲道:「先別下。問井。」
阿蠻點頭,「空井不問名,問貨。它埋舊貨,就按貨規走。」
雨琦站在井口,聲音壓低,「井下是什麼貨?」
井裡沉默片刻。
馮書年的聲音響起,「我不是貨……我是馮書年……」
阿蠻立刻搖頭,「不對。這是套應。」
雨琦換了問法,「空攤賣什麼?」
井下傳來一陣木板晃動聲。
另一個聲音出現了。
那聲音乾癟,拖得很長。
「賣名,賣影,賣沒還完的命。」
趙小川低聲道:「這位說話聽著就像老員工。」
雨琦繼續問:「馮書年的價是什麼?」
井下那聲音笑了,「價是帶他回去。」
周臨冷聲道:「回哪?」
「回空攤,回舊街,回他該擺的位置。」
蘇洛開口,「他的攤位號。」
井下笑聲停住。
阿蠻眼神一亮,「對,問攤位號。真掛攤,一定有號。」
雨琦道:「馮書年的攤位號。」
井下那乾癟聲音變冷,「第三巷,槐樹下,空攤。」
「號。」雨琦沒有退,「我問號,不問位置。」
井下沒聲了。
阿蠻冷笑,「假貨報不出號。舊貨街每個攤都有暗號。」
這時,馮書年的聲音忽然從井下急急響起,「甲三缺七!我看見了!我的名字寫在甲三缺七!」
阿蠻臉色一變,「對,是攤號。」
周臨看向他,「能救?」
「能試。」阿蠻道,「要先斷甲三缺七的攤繩。攤繩應該在井壁。」
雨琦把黑布包里的右眼按住,「右眼能照?」
蘇洛低聲道:「不能讓右眼看空井太久。這裡有鬼哨影。」
雨琦點頭,「只照攤繩,不照井底。」
她解開黑布包最外一圈紅繩,沒有完全打開,只露出一道縫。
右眼在黑布內轉了一下。
井縫下方,一根紅線立刻亮起。
紅線貼著井壁,往下延伸,線尾綁在一塊木牌上。
木牌上寫著「馮書年」。
雨琦眼神一緊,「找到了。」
趙小川湊過來看,「能剪嗎?」
阿蠻道:「不能剪。剪線,名斷,人也斷。要換掛。」
周臨皺眉,「換到什麼上?」
阿蠻從包里摸出一塊空白小木牌,「替名牌。寫錯名,掛假位,讓空攤先咬假。」
趙小川瞪眼,「這不是做假證嗎?」
阿蠻冷笑,「盜墓的人,誰沒造過幾個假名?」
雨琦接過木牌,「寫什麼?」
阿蠻看向蘇洛,「不能寫活人名,不能寫死人名。寫貨名。」
蘇洛道:「鬼哨影。」
雨琦一頓,「把鬼哨影掛上去?」
「嗯。」蘇洛聲音低,「它本來就在空井裡。讓空攤咬自己的舊貨。」
阿蠻眼睛一亮,「可以。真鬼哨在你身上,影在井裡,用影頂名,空攤會先亂。」
雨琦用硃砂在木牌上寫下「鬼哨影」三個字。
寫完的一瞬,井下傳來一陣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