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琦把黑布包里的右眼壓緊,聲音低下來,「你要是騙我,我親手把你拖出來。」
蘇洛應了一聲,「好。」
趙小川小聲道:「這個曖昧方式真硬核。」
周臨冷冷道:「少廢話,出發。阿蠻帶路,避開白燈,趙小川盯蘇洛眼睛,發現他抬頭看匾,直接喊。」
趙小川一怔,「我喊什麼?」
雨琦道:「喊熱飯。」
趙小川愣了下,隨即點頭,「明白。蘇先生一看門匾,我就用人間煙火拉他回來。」
蘇洛看了他一眼,「別太大聲。」
趙小川拍胸口,「放心,我有分寸。」
幾人離開土井。
舊街深處比來時更暗,店鋪門縫裡的黑氣開始往外流,地面出現一串濕腳印。
腳印很小,赤腳,從各家鋪子裡走出來,全部朝同一個方向去。
蘇宅。
雨琦握著右眼,能感覺黑布包里的東西在輕輕轉動。
它不是看外面。
它在看路。
阿蠻走在前頭,聲音發啞,「過了前面那道石門,就是蘇宅外街。記住,門匾掛得很低,蘇洛從現在起低頭。」
蘇洛垂下眼,黑金古刀橫在身前。
趙小川也低頭跟著他,「蘇先生,我現在盯你後腦勺,壓力很大。」
蘇洛道:「不用緊張。」
趙小川苦笑,「你說得輕鬆,你要是變門,我第一個被夾。」
周臨抬手,「停。」
前方的霧裡,出現一座舊宅。
宅門緊閉,門前沒有燈。
門兩側掛著白布,白布上沒有字,卻不斷往下滴黑水。
門檻前,放著一隻舊木盆,木盆里盛滿泥,泥面插著七根木籤。
每根木籤上,都寫著一個姓。
其中第七根,寫著「蘇」。
雨琦看見後,心口一沉。
阿蠻低聲道:「七名簽。」
周臨問:「能拔嗎?」
阿蠻搖頭,「拔了就是替他認名。」
蘇洛沒有抬頭,只問:「門身在哪?」
雨琦看向黑布包。
右眼忽然發燙。
她隔著黑布低聲開口,「聞清禾右眼,照門身,不照蘇門。」
黑布包里傳出一聲輕響。
宅門底部,一道灰白門影慢慢浮出,從門縫裡往外探出半截。
蘇洛胸口一震,往前邁了半步。
雨琦立刻抓住他手腕,「別急。」
蘇洛停住,呼吸壓得很低。
趙小川緊盯他頭頂,「很好,沒抬頭,熱飯暫時不用上場。」
宅門內,聖姑的聲音響起。
「來了,為什麼不進?」
雨琦看向門縫,「你怕我們不進?」
聖姑輕笑,「我怕你們不敢。」
周臨舉槍對準門縫,「門身露出來了。蘇洛,能不能直接拿?」
阿蠻看著七名簽,「不行。門身連著第七名簽,要斷簽影。」
雨琦問:「怎麼斷?」
阿蠻臉色發沉,「用右眼看簽,用銅釘釘影,再用刀鞘收門身。」
雨琦握緊黑布包,「我來。」
聖姑冷聲道:「聞氏女,你敢打開右眼,我就讓它看見蘇門匾。」
雨琦笑了一下,冷得很。
「誰說我要打開?」
她將黑布包壓在木盆旁,不解開,只讓右眼隔布對準第七根木籤。
木籤下方立刻出現一道細影。
周臨立刻把銅釘遞給她。
雨琦用刀鞘壓釘,釘住簽影。
木籤震動起來,蘇字慢慢裂開。
蘇洛悶哼一聲,胸口灰白門影被扯動。
聖姑的聲音驟然尖銳。
「蘇洛,抬頭看看!看看你的門!」
趙小川立刻大喊:「熱飯!」
這一嗓子響徹舊街。
蘇洛動作一頓。
周臨都忍不住看了趙小川一眼。
趙小川滿臉嚴肅,「功能性對話,隊長。」
蘇洛沒有抬頭。
他握住刀鞘,朝門縫裡的灰白門影壓去。
雨琦第二枚銅釘落下。
第七名簽徹底裂開。
門縫裡的灰白門影被刀鞘吸住,一點點往外拔。
宅門內傳出無數手指抓門板的聲音。
聖姑怒道:「你們拿不走!第七名已定!」
阿蠻背上的門圖突然亮起,他咬牙喊道:「蘇洛,門身歸身,不歸門!記住你是活人!」
蘇洛手臂發抖,卻沒有退。
雨琦按住刀鞘另一端,和他一起往外拉。
那段門影猛地脫出,順著刀鞘沖入蘇洛胸口。
蘇洛後退半步,臉色瞬間失血,幾乎跪下。
雨琦扶住他,「蘇洛!」
蘇洛低頭,聲音沙啞。
「拿回第二段。」
宅門內安靜了半息。
隨後,門上方傳來木匾移動的聲音。
一塊舊匾緩緩往下滑,正要落進蘇洛視線。
趙小川臉色大變,「熱飯!熱飯熱飯熱飯!」
周臨一把按住蘇洛後頸,讓他低頭。
雨琦迅速用黑布蒙住蘇洛眼睛。
蘇洛沒有掙扎。
宅門內,聖姑的笑聲陰冷刺耳。
「蒙得住眼,蒙不住門。」
舊匾停在半空,匾面上的字沒有露全,只露出下半筆。
可即便如此,蘇洛胸口仍猛地一震。
雨琦扶著他,感覺他整個人冷了下去。
阿蠻嘶聲道:「撤!不能再近!」
周臨下令,「走!」
幾人迅速後撤。
宅門沒有打開,七根木籤卻全部倒下,木盆里的泥開始冒泡。
泥泡破開,一個個小小的聲音從裡面鑽出。
「第七名。」
「第七名。」
「第七名。」
雨琦拖著蘇洛往外走,黑布還蒙在他眼上。
趙小川斷後,一邊退一邊撒糯米,「別叫了!第七名不在家!」
舊街兩側鋪門開始震動。
三盞白燈的方向重新亮起,燈光一點點向他們逼近。
阿蠻看著前方,臉色發灰,「白燈移位了。」
周臨沉聲道:「走灰路。」
雨琦看向地面,灰路白布雖然沒帶進來,但黑灰曾落過的路線在石板縫裡留下淡淡痕跡。
她帶頭沿痕跡走。
白燈光從後方追來,照到他們腳邊時,趙小川的肩膀傷口突然滲血。
他咬牙,「它又認我了!」
蘇洛被蒙著眼,卻抬手拔刀。
雨琦按住他,「別看。」
蘇洛道:「不用看。」
他反手一刀斬向身後。
刀鋒貼地划過,追來的白燈光被斬斷一截,整條舊街猛地暗下去。
周臨抓住機會,「沖!」
幾人衝出舊街口。
停車場的車還在,遠處公路燈光正常。那三盞白燈停在牌坊內,沒有再追。
趙小川扶著車門大喘氣,「我宣布,熱飯救了蘇先生一次。」
蘇洛扯下黑布,臉色極差,卻很認真地看了他一眼。
「嗯。」
趙小川愣住,「你承認了?」
雨琦扶蘇洛坐下,「少說兩句,給自己積德。」
周臨看向舊街深處,「右眼拿到,門身第二段拿到。但蘇宅匾被放下了半筆。」
阿蠻坐在地上,背後門圖正在劇烈收縮。
「半筆也夠它記路。蘇門會更快開。」
雨琦拿出清禾骨牌。
骨牌發熱,背面浮出新字。
「第七名未成,蘇宅半醒。」
字跡停頓後,又浮出一行。
「第五脈入口,不在蘇宅,在舊街地下。」
周臨眼神一沉,「地下哪裡?」
骨牌繼續發熱,最後四個字慢慢出現。
「空攤之下。」
趙小川臉上的血色瞬間沒了。
「馮書年的空攤?」
雨琦看向舊街那間「馮記雜項」的方向。
遠處捲簾門內,輕輕響起敲門聲。
一下。
兩下。
三下。
門內傳來馮書年的聲音。
「我在下面。」
捲簾門裡的聲音很輕,卻穿過整條舊街,鑽進停車場。
趙小川靠著車門,臉色一下白了,「這聲音真是馮書年。」
周臨舉槍對準牌坊方向,「不應,不靠近。」
雨琦把清禾骨牌扣在掌心,「骨牌說空攤之下,第五脈入口也在那兒。馮書年的名掛空攤,他的聲音從下面來,不一定是假的。」
阿蠻喘了口氣,背後的門圖還在收縮,「真不真都得查。可不能從正門進去。」
趙小川看向那間「馮記雜項」,「不從正門?那從哪?牆?屋頂?還是繼續挖?」
蘇洛坐在車邊,眼睛剛摘下黑布,臉色很冷。
他按著胸口,第二段門身歸位後,呼吸比之前沉了許多。
他低聲道:「地下。」
雨琦看他,「你記得?」
蘇洛閉了閉眼,「馮記雜項後面,有一口空井。舊街擴建後填了,上面鋪攤。空攤下面,不是地窖,是井口。」
周臨問:「空井和剛才土井相連?」
「相連。」蘇洛道,「三井連門。水井通陰溝,土井壓活門,空井埋舊貨。」
趙小川咽了口唾沫,「舊貨埋哪不好,非埋井裡,怪不得全街夜裡上班。」
阿蠻冷聲道:「空井裡的舊貨,很多不是東西,是人欠下的價。舊貨攤收不走的,就埋進去慢慢養。」
雨琦看向舊街,「所以第五脈入口在空井下面,聖姑把馮書年掛在空攤,是想讓他補成第七名,同時給入口餵價。」
周臨點頭,「現在目標調整。第一,確認馮書年真身是否在空攤下。第二,找到第五脈入口但不進入。第三,切斷馮書年名位。」
趙小川低聲道:「第四,別讓蘇先生看任何匾,任何門,任何姓蘇的東西。」
蘇洛看了他一眼,「說得對。」
趙小川怔住,「蘇先生,你現在這麼配合,我害怕。」
雨琦把黑布遞給蘇洛,「繼續蒙眼。」
蘇洛沒接,「我能控制。」
雨琦盯著他,「剛才半筆都能牽動你,你拿什麼控制?」
蘇洛沉默。
趙小川小聲道:「雨院長這句很有殺傷。」
周臨冷冷道:「趙小川,閉嘴。」
蘇洛接過黑布,自己蒙住眼,「走吧。」
雨琦把結打緊,「聽我的方向,不准自己判斷。」
蘇洛低聲道:「好。」
阿蠻扶著車站起來,「不能走牌坊正中。白燈還在等。繞舊街後巷,找馮記後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