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內死寂一片。
只有亨利沉重的喘息聲，和牆上古董擺鐘發出的，令人心悸的「滴答」聲。
國防大臣的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說什麼？
說我們的超級戰士，在人家面前，就像小孩子的玩具一樣不堪一擊？
說麥克將軍不是馬失前蹄，而是連同他的兵馬一起，被瞬間氣化了？
說我們引以為傲的科技，被那個叫蘇然的瘋子，甩開了至少一個時代？
這些話，誰敢說出口，誰就得準備好承受國王陛下的雷霆之怒。
亨利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那眼神里充滿了失望、暴戾，還有一絲深藏的，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
「說話！你們都啞巴了嗎？！」
他一腳踹在辦公桌上，堅固的紅木桌腿發出一聲呻吟。
「每年數千億的軍費！養著你們這群只會點頭哈腰的應聲蟲！現在，我的航母沉了！我的將軍死了！你們卻連一個屁都放不出來！」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氛圍中，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情報部主任諾頓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他臉色慘白，嘴唇哆嗦，手裡緊緊攥著一個平板電腦，仿佛那是什麼燙手的山芋。
「陛……陛下……」
亨利猛地轉頭，怒火找到了新的宣洩口。
「諾頓！你最好給我一個完美的解釋！否則我現在就把你和你那該死的情報部一起，扔進大西洋餵魚！」
諾頓一個激靈，幾乎要癱軟在地。
他不敢當著眾位大臣的面匯報，只能踉蹌著跑到亨利身邊，壓低了聲音，用一種近乎耳語的顫音說道：「陛下……出事了……大事……」
亨利不耐煩地皺眉，但看到諾頓那副像是見了鬼的表情，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他一把奪過平板電腦。
諾頓顫抖著指向屏幕上的一行小字。
「一個小時前……我們所有的……所有的內網伺服器，包括國防部的最高加密網絡……全部……全部被入侵了。」
亨利瞳孔驟縮。
諾頓的聲音抖得更厲害了：「對方……來去自如，我們的防火牆形同虛設。他們沒有竊取任何資料，只是……只是在每一個終端的主屏幕上，都留下了一段相同的代碼。」
「代碼？」亨利的聲音已經帶上了一絲沙啞。
「是的……我們……我們破解了。」諾頓艱難地咽了口唾沫，「破解出來……是……是一句話。」
亨利的目光死死盯住屏幕上那一行由代碼轉換過來的漢字。
——星辰軍區誓死要殺亨利老狗！
「轟！」
仿佛有一顆無形的炸彈在亨利的腦子裡炸開。
血液瞬間衝上頭頂，讓他眼前一陣發黑。
恥辱！
前所未有的奇恥大辱！
如果說擊沉「無畏號」是在他臉上狠狠扇了一巴掌，那麼這次入侵，就是當著全世界的面，脫下褲子在他頭上拉了一泡屎！
「啊啊啊啊啊——！！！」
亨利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狂吼，他將手中的平板電腦狠狠砸向牆壁。
「砰！」
在場的所有大臣都被這突如其來的爆發嚇得魂飛魄散，一個個臉色煞白，恨不得能當場隱形。
「信息部！我那號稱全世界最頂尖的信息部呢！」亨利狀若瘋魔，他揪住諾頓的衣領，將他整個人都提了起來。
「你們不是號稱無法被攻破嗎？！你們不是吹噓自己是網絡世界的上帝嗎？！」
「現在呢？！人家在我的地盤上隨地大小便！你們這群蠢貨甚至都不知道廁所在哪裡！」
諾頓被勒得滿臉通紅，雙腳離地，拼命掙扎，卻只能發出「嗬嗬」的聲音。
「這就是你們的價值？！這就是你們向我保證的絕對安全？！」
「你們不配！你們這群飯桶！酒囊飯袋！」
亨利猛地將諾頓甩在地上，後者像一灘爛泥一樣劇烈咳嗽。
國王的怒火併未平息，他轉身面向那群戰戰兢兢的大臣，聲音嘶啞而殘忍。
「傳我的命令！」
「信息部所有主管級以上人員，全部革職！送上軍事法庭！以瀆職罪和叛國罪論處！」
「我不想再聽到任何解釋！我只要看到結果！」
「懲罰！最嚴厲的懲罰！」
大臣們一個個低下頭，連大氣都不敢喘。他們知道，國王已經瘋了。
不，是被逼瘋了。
那個叫蘇然的男人，用一種他們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把這位不可一世的國王，逼到了懸崖邊緣。
辦公室里，國王的咆哮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粗重的喘息。
過了許久，當那股毀天滅地的怒火終於稍稍退去，一種冰冷的、理性的寒意重新占據了亨利的大腦。
他癱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上華麗的水晶吊燈。
輸了。
軍事上輸了，信息戰也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
「陛下……」
外交大臣小心翼翼地開口，試圖打破這片死寂，「這次的事件……暴露出了我們一個致命的問題。」
亨利的眼珠緩緩轉動，落在了外交大臣的臉上，那眼神里沒有溫度，只有一片死灰。
「說。」
「我們的科技……恐怕已經全面落後於星辰軍區。」外交大臣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無畏號』的沉沒，不是戰術失誤，而是技術代差造成的降維打擊。這次的網絡入侵，同樣如此。」
科技大臣立刻附和，他向前一步，聲音裡帶著一絲急切：「是的，陛下！我們必須正視這個差距！星辰軍區很可能在某些領域取得了我們無法想像的突破性進展！天基動能武器……強人工智慧……這些都可能是真的！」
「我們必須立刻集中全國最頂尖的科研力量，不計代價，迎頭趕上！」
這些話，終於讓亨利那雙空洞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一點光。
對。
憤怒和殺戮解決不了問題。
只有力量，才能對抗力量。
只有更先進的科技，才能洗刷今日的恥辱。
他緩緩坐直了身體，原本狂躁的氣息變得陰冷而銳利。
「傳我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