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北接過屬於他的那份名單,只是點了點頭,一個多餘的字都沒有。他將那四塊冰冷的身份牌小心翼翼地放進胸口的內袋,那裡緊貼著心臟。悲傷被他強行壓進了心底最深處,化作了冰冷的殺意和鋼鐵般的意志。
「行動要快,天亮之前,必須得到他們的答覆。」張任的語氣不容置疑,「今夜,王都必定會全城戒嚴,時間拖得越久,我們越危險。」
「明白。」鄭北應了一聲,轉身點了幾個隊員,幾道黑影迅速融入了莊園外的夜色之中,如鬼魅般消失不見。
……
遙遠的星辰軍區總部,指揮中心燈火通明。
巨大的全息地圖上,斯洛帝國的王都坐標被一個紅色的圓圈標記著,旁邊閃爍著「任務進行中」的字樣。
蘇然獨自站在地圖前,背影挺拔如松,但周身散發出的氣息卻冰冷得像是極地的寒風。
通訊兵剛剛將前線傳回的最新戰報遞交上來。
「報告總指揮,幽靈連已成功營救目標,國師安全。我方……陣亡四人,重傷兩人。」
余詩曼端著一杯熱咖啡走進來,看到蘇然緊握的拳頭和微微顫抖的肩膀,腳步頓了一下。
她將咖啡輕輕放在旁邊的控制台上,柔聲說:「蘇然,他們完成了任務。」
「完成了任務……」蘇然緩緩轉身,他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打磨過,「代價呢?為了救一個人,我們犧牲了四個兄弟!」
他一拳砸在堅硬的控制台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加上上次老鷹小隊損失的兩個偵察兵,前後不到一個月,六個!整整六個活生生的人!」蘇然的胸膛劇烈起伏著,憤怒和悲痛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吞噬。
「星辰軍區成立以來,經歷過大大小小上百次戰鬥,即便是最慘烈的邊境衝突,一次性折損六名精銳,也是從未有過的事情!他們每一個,都是我從軍校里親手挑出來的!每一個,我都記得他們的名字,他們的家庭!」
余詩曼走到他身邊,沒有多說什麼安慰的話,只是伸出手,輕輕握住了他那隻因為用力而骨節發白、甚至滲出血絲的拳頭。
她的手很溫暖,柔軟,像一股清泉,慢慢撫平了蘇然心中的狂躁。
蘇然緊繃的身體漸漸放鬆下來,他反手握住余詩曼的手,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是我太急了。」他的聲音依舊低沉,但已經恢復了冷靜,「是我低估了弗雷爾德的瘋狂。」
「這不是你的錯。」余詩曼輕聲說,「戰爭總會有犧牲。我們能做的,就是讓他們的犧牲,更有價值。」
蘇然沉默了片刻,然後鬆開手,重新恢復了那個殺伐果斷的總指揮官模樣。
「通知後勤部。」他的聲音冷得像冰,「啟動最高撫恤標準。犧牲的六名兄弟,每家,撥款六千萬。用星辰軍區的最高專項資金支付。我要確保他們的父母妻兒,餘生衣食無憂,受到最好的照顧。」
「六千萬?」余詩曼有些驚訝,這筆錢數目巨大,幾乎是軍區半個月的常規預算了。
「他們為我們流了血,我不能讓他們再流淚。」蘇然的眼神不容置喙,「另外,聯繫軍區最好的心理疏導師,為犧牲士兵的家屬,還有這次任務歸來的所有隊員,進行心理干預。尤其是鄭北,我怕他……」
「我明白了,馬上去辦。」余詩管點頭,她知道,蘇然是在用這種方式,來宣洩自己的悲痛和自責。
看著余詩曼離去的背影,蘇然重新將目光投向那張巨大的地圖。他的眼神變得深邃而危險,如同蟄伏的猛獸。
「弗雷爾德……」他低聲自語,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讓我付出了這麼大的代價,那麼接下來,就準備好承受我百倍、千倍的怒火吧。」
……
斯洛帝國的王都,夜色如墨。
原本繁華的街道此刻空無一人,只有一隊隊手持火把的城防軍士兵邁著沉重的步伐來回巡邏。國王的怒火已經傳遍了整個王都,任何在宵禁後出現在街上的人,都會被當場格殺。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緊張到幾乎凝固的氣氛。
在一處偏僻的巷子裡,鄭北和兩名幽靈連的隊員撕掉了身上的偽裝。他們換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粗布麻衣,臉上塗抹了灰塵,看起來就像是城市底層的苦力。
他們今晚的第一個目標,是城防軍副統領,巴頓。
根據國師的情報,巴頓為人剛正,但極重情義,也極其謹慎。
三人避開巡邏隊,如同壁虎般貼著牆壁陰影移動,很快便來到了巴頓府邸的後牆。
高大的院牆,上面布滿了鐵蒺藜,牆內還有隱約的犬吠聲。
「隊長,怎麼進?」一名隊員低聲問。
鄭北抬頭看了一眼,沒有回答。他從腰間摸出一個小巧的裝置,對著牆角一按。只聽見「滋」的一聲輕響,一道微弱的電流閃過,牆內傳來幾聲被壓抑的嗚咽,隨即再無聲息。
超聲波驅犬器。
鄭北做了個手勢,三人身形如狸貓般矯健,輕鬆翻過高牆,悄無聲息地落在了院內的草地上。
他們沒有走正門,而是繞到了府邸後方一扇不起眼的小窗下。鄭北按照國師給的暗號,富有節奏地輕輕敲擊了三下。
窗內一片死寂。
鄭北皺了皺眉,再次敲擊。
依然沒有回應。
「隊長,情況不對。」另一名隊員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鄭北的耐心正在被耗盡。他給隊員使了個眼色,後者立刻從懷裡取出一根細長的鐵絲,插進窗戶的縫隙里,輕輕撥弄了幾下。
「咔噠」一聲微響,窗栓被挑開。
鄭身形一閃,已經鑽了進去。
房間裡漆黑一片,一股陳腐的木頭味道撲面而來。
突然,一道寒光從黑暗中刺出,直取鄭北的咽喉!
鄭北仿佛背後長了眼睛,頭猛地向後一仰,鋒利地短劍擦著他的鼻尖划過。他順勢抓住對方握劍的手腕,用力一擰!
「啊!」一聲痛呼在黑暗中響起。
「點燈!」鄭北低喝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