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師大人。」鄭北站起身,微微頷首,「帝都的火已經點燃,但要燒掉王座,還需要一把更猛的助燃劑。」
張任也跟著站起來,瓮聲瓮氣地問:「你那邊準備得怎麼樣了?別光說風涼話啊!」
國師的人影似乎輕笑了一聲。
「這些日子,你們在外面攻城略地,吸引了弗雷爾德全部的注意力。這倒是給了我很多便利。」
他的聲音頓了頓,仿佛在吊所有人的胃口。
「弗雷爾德清洗了財政部、內政部……卻忘了一個最重要的地方。」
鄭北的眼睛亮了。
「皇宮內務部?」
「不止。」國師的聲音里透出一絲得意,「還有皇家衛隊的通訊中心,帝都的能源供給中樞,以及……空天艦隊的地面指揮系統。」
鄭北和張任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撼。
這些部門,都是帝都的心臟!每一個都由最忠誠、最可靠的人把守,審查嚴格到了極點。
「我的人,一直都在那裡。」國師的語氣平淡,卻仿佛扔下了一枚重磅炸彈,「他們有些是潛伏了十幾年的老人,有些是剛剛被策反的新貴。他們都在等一個信號。」
他繼續說道:「弗雷爾德以為布魯諾的城防軍是他在帝都唯一的依仗。但他不知道,布魯諾這把刀,隨時會捅向他自己。而且,他更不知道,他引以為傲的皇家衛隊,其中一個大隊長的女兒,就在菲利普公爵被抄家時,被當作戰利品凌辱至死。」
「那位大隊長,昨天晚上,聯繫了我。」
鄭北只覺得一股電流從脊椎竄上頭頂。
一切都串起來了!
民怨、兵變、內應!
一張無形的大網,已經在他們所有人不知不覺間,將整個帝都,連同那高高在上的王座,都籠罩了進去。
張任激動得滿臉通紅,他一拳砸在桌子上:「好!太好了!國師,你他娘的真是個天才!這次,咱們直接來個狠的,讓他弗雷爾德在王座上就被炸上天!」
鄭北也難掩興奮,但他很快冷靜下來。
他走到巨大的星系地圖前,手指點向帝都星的位置。
「國師,你的人能癱瘓帝都的防空系統和能源供給多久?」
「十二個小時,足夠了。」
「布魯諾將軍那邊,我親自聯繫。」鄭北的眼神變得銳利如刀,「他會負責控制城防,為我們打開大門,並且孤立皇宮。」
「那你那個皇家衛隊的大隊長呢?」張任追問。
「他?」鄭北笑了,「他會是送給弗雷爾德的最後一份禮物。當弗雷爾德發現自己所有的命令都發不出去,所有艦隊都動彈不得,唯一能『保護』他的,只剩下一支心懷怨恨的衛隊時……我想,那場面一定很壯觀。」
一個釜底抽薪、中心開花的計劃,在鄭北的腦海中迅速成型。
他們不僅要推翻弗雷爾德,還要用一種最戲劇性、最徹底的方式,瓦解掉斯洛王權的最後一點尊嚴。
「張任。」鄭北回頭。
「在!」
「你的傷還能戰鬥嗎?」
張任挺起胸膛,把吊著的手臂直接從繃帶里抽了出來,活動了一下肩膀,咧嘴笑道:「殺弗雷爾德那個狗娘養的,就算只剩一隻手,老子也夠了!」
鄭北滿意地點點頭,目光再次投向屏幕上混亂的帝都。
「那就準備行動吧。」
他的聲音不大,卻充滿了力量。
「天亮之前,我們要做足一切準備。」
夜色如墨,將帝都星的繁華與罪惡一併吞噬。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山雨欲來的潮濕與壓抑,仿佛連星光都畏懼地躲進了雲層深處。
國師沒有帶走鄭北和張任,他只帶上了兩名貼身護衛,如同一滴水融入大海,消失在帝都錯綜複雜的夜幕里。他有他的戰場,一個看不見硝煙,卻更加兇險的戰場。
帝都,下城區,一間廢棄釀酒廠的地下酒窖。
這裡陰暗、潮濕,空氣里混雜著發霉的木桶味和刺鼻的消毒水氣味。一盞孤零零的鍊金燈懸在半空,光線昏黃,勉強照亮了聚集在此的二十多道身影。
他們是斯洛帝國曾經的棟樑,如今的失意者。有被弗雷爾德削去兵權的將軍,有被邊緣化的內閣大臣,還有家產被巧取豪奪的富商巨賈。此刻,這些往日裡衣冠楚楚、前呼後擁的大人物們,卻像一群驚弓之鳥,擠在這方寸之地,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焦慮與不安。
「國師大人……真的會來嗎?」一位身材發福的財政次官,緊張地搓著手,額頭上的汗珠在昏暗光線下閃著油光,「這都什麼時候了,萬一……萬一這是個陷阱呢?」
他一開口,就像是點燃了火藥桶。
「閉上你的烏鴉嘴,安德魯!」一個獨眼的老將軍低吼道,他曾是帝國最勇猛的艦隊指揮官之一,如今只剩下空蕩蕩的右眼眶和滿腔憤懣,「我們已經到了這裡,就沒有回頭路了!」
「可是……」安德魯的聲音帶著哭腔,「外面全是城防軍的巡邏隊,弗雷爾德的眼線無處不在。我們這麼多人聚在一起,目標太大了!萬一被一鍋端了……」
人群中騷動起來,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懷疑和恐懼的情緒迅速蔓延。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體面,看起來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站了出來。他是宮廷禮儀官,名叫巴奈特,一向以八面玲瓏、處事圓滑著稱。
「各位,各位,請稍安勿躁。」巴奈特抬起雙手,做出一個安撫的手勢,「安德魯大人的擔憂不無道理。依我看,今晚的確不是個好時機。帝都風聲鶴唳,我們貿然行動,風險太高了。」
他頓了頓,掃視著眾人猶豫的表情,繼續說道:「國師大人德高望重,我們當然信他。但正因如此,我們才不能讓他老人家的心血白費。不如……我們今晚先各自散去,化整為零,等待一個更成熟、更穩妥的時機。大家覺得如何?」
這番話聽起來合情合理,處處為大局著想,瞬間說動了不少人。
「巴奈特說得對,安全第一。」
「是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