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洛帝國的人民,」蘇然的聲音通過擴音設備,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不帶太多感情,卻有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你們好。」
一句簡單的問候,再次點燃了人群。
「我們不是來征服,而是來合作。」
「弗雷爾德的暴政已經結束。從今天起,星辰軍區將與斯洛帝國展開全面合作,共同建設一個更繁榮、更安定的未來。」
他的話語簡單直接,沒有任何華麗的辭藻。
但「合作」、「建設」、「未來」這幾個詞,像一把鑰匙,精準地打開了民眾心中最深切的渴望。
歡呼聲再次爆發,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猛烈。
「合作萬歲!」
「蘇然司令萬歲!」
海因里直起身,恰到好處地轉身,臉上帶著激動而謙卑的笑容,對著民眾大聲附和:「沒錯!蘇然司令是我們最偉大的朋友!是他,將我們從弗雷爾德的黑暗統治中拯救出來!」
他演得聲情並茂,仿佛他才是那個最感激涕零的人。
海因里拍了拍手。
人群中,早已安排好的一隊斯洛帝國士兵,在一個高級將領的帶領下,快步跑上前來。他們衣甲染血,面帶風霜,一看就是剛從前線下來的精銳。
那名將領向蘇然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軍禮,然後轉向民眾,聲音洪亮如鍾。
「兄弟姐妹們!我是帝國第三裝甲師的指揮官!我可以作證,在我們對抗弗雷爾德偽軍最艱難的時刻,是蘇然司令的星辰軍區,像天降神兵一樣支援了我們!」
他身後的士兵們齊聲怒吼,眼中閃爍著真實的激動。
「沒錯!沒有星辰軍區的炮火覆蓋,我們根本沖不破叛軍的防線!」
「他們的戰機太猛了!一輪掃射,弗雷爾德的坦克就成了一堆廢鐵!」
「我親眼看到蘇司令的部下,為了掩護我們側翼,硬生生用血肉之軀頂住了一波衝鋒!他們是真正的英雄!」
一個又一個士兵,用最樸素也最滾燙的語言,講述著戰場上的故事。這些故事通過直播鏡頭,傳遍了整個帝國,傳遍了所有關注此事的星系。
民眾的情緒被徹底引爆。
原來,蘇然司令不只是名義上的解放者,他真的派出了自己的軍隊,為斯洛帝國的自由流血犧牲!
一時間,蘇然的形象,在所有人心中,從一個遙遠的「神」,變成了一個有血有肉、值得用生命去擁戴的領袖。
海因里看著這一切,眼底深處掠過一絲算計。
他要將蘇然和「解放斯洛」這件事死死捆綁在一起。他要讓所有人都知道,蘇然的功績,有他海因里的一份。是他,海因里,「邀請」並「協助」了蘇然,完成了這偉大的事業。
這齣戲,必須做全套。
「現在,」海因里提高了音量,語氣森然,「是時候讓罪魁禍首,為他犯下的滔天罪行,付出代價了!」
他猛地一揮手。
「把叛國者,弗雷爾德,押上來!」
皇宮的側門被粗暴地推開。
兩個身高近兩米的壯碩衛兵,像拖一條死狗一樣,將一個渾身髒污、頭髮糾結的男人拖了出來。
正是前任帝國元首,弗雷爾德。
他被剝奪了所有華麗的服飾,只穿著一身囚服,手腳都戴著沉重的鐐銬。曾經不可一世的梟雄,此刻狼狽不堪。
當他看到廣場上那黑壓壓的人群,看到站在最前方,如同神明般的蘇然,以及旁邊那個滿臉「正義」的海因里時,他瞬間明白了什麼。
他的眼睛變得血紅,用盡全身力氣掙紮起來。
「海因里!你這個卑鄙無恥的叛徒!!」
弗雷爾德的吼聲沙啞而絕望。
「是你!是你勸我向費多聯邦求援!是你告訴我塔蘭共和國不堪一擊!是你把星辰軍區的情報藏起來!你出賣了我!你出賣了整個帝國!!」
他的咒罵像尖刀,刺破了現場狂熱的氣氛。
人群出現了一絲騷動。
直播彈幕也瞬間停滯了片刻。
海因里的臉色微微一僵,但立刻恢復了那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瘋了,他已經徹底瘋了。」他悲憫地搖搖頭,仿佛在看一個無可救藥的病人,「為了脫罪,竟然開始胡言亂語,污衊帝國忠良。」
他不再給弗雷爾德任何開口的機會,對衛兵使了個眼色。
一個衛兵立刻從口袋裡掏出一隻不知多久沒洗、散發著惡臭的襪子,毫不猶豫地塞進了弗雷爾德的嘴裡。
「嗚!嗚嗚嗚——!!」
弗雷爾德的咒罵變成了含糊不清的嗚咽,他劇烈地掙扎著,雙眼幾乎要噴出火來,死死地瞪著海因里,又怨毒地看向蘇然。
在他的視角里,這兩個人,一個是背叛他的小人,一個是毀掉他一切的敵人,如今卻站在一起,接受著本該屬於他的榮耀。
這種屈辱,比死更難受。
海因里不再看他,而是轉身,向蘇然深深一躬。
「蘇司令,此等叛逆,按照帝國律法,當處以絞刑。請您,為我們主持公道!」
他將「審判權」交給了蘇然。
這是最後的考驗,也是最毒的陽謀。
如果蘇然同意,那麼處死弗雷爾德的命令就出自他口,他將徹底介入斯洛帝國的內政,成為名副其實的「太上皇」。
如果蘇然拒絕,就會顯得優柔寡斷,不符合民眾心中殺伐果斷的「神」之形象。
張全站在蘇然身後,手已經下意識地握住了腰間的槍柄。他能感覺到國師海因里那看似恭敬的姿態下,隱藏著多麼陰險的算計。
然而,蘇然只是平靜地看著那個掙扎的弗雷爾德,仿佛在看一件與自己無關的藝術品。
他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他只是淡淡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的雜音。
「這是斯洛帝國的家事。」
一句話,將海因里踢過來的皮球,又輕飄飄地踢了回去。
海因里躬著的身子,明顯地滯了一下。
他猛地抬頭,對上了蘇然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嘲諷,沒有憤怒,只有一片純粹的、冰冷的平靜。仿佛在說:你的小把戲,我看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