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因里瞬間明白了。
蘇然根本不在乎什麼「太上皇」的名聲。
他要的，不是這種虛名。
海因里心中警鈴大作，後背滲出一層冷汗。他知道自己失算了。眼前這個年輕人，比他想像中要可怕得多。
他不敢再有任何試探，立刻直起身，對著身後的行刑官，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吼道：
「執行！」
早已準備就緒的行刑隊立刻行動起來。
一個移動絞刑架被推到了廣場中央。弗雷爾德像一袋垃圾般被拖了上去，粗大的繩索套上了他的脖子。
他還在「嗚嗚」地掙扎，怨毒的目光在海因里和蘇然之間來回掃視。
海因里親自走過去，站到開關旁邊，他要親手送自己的老上司最後一程。
他看著弗雷爾德，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冰冷地說：「別怪我，要怪，就怪你擋了所有人的路。」
說完，他不再猶豫，猛地拉下了開關。
「咯吱——」
弗雷爾德腳下的踏板瞬間彈開，他的身體猛然下墜！
繩索瞬間繃緊，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他的身體在半空中劇烈地抽搐、扭動，雙腿亂蹬，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他的臉因為缺氧而漲成了豬肝色，眼球暴凸，舌頭不受控制地伸了出來。
那被塞在嘴裡的臭襪子，也隨著他最後的掙扎，掉了下來。
但他已經發不出任何聲音了。
幾秒鐘後，他的掙扎漸漸停止，四肢無力地垂下，只有身體還在隨著繩索，輕微地晃動。
廣場上，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原始而殘酷的一幕震懾住了。
直到有人帶頭高喊：「暴君死了！！」
下一秒，壓抑的情緒如同火山噴發。
「死了！弗雷爾德死了！」
「我們自由了！！」
「蘇然司令萬歲！海因里國師英明！！」
歡呼聲、哭泣聲、尖叫聲混雜在一起，匯成了一片狂喜的海洋。舊時代的最後一個象徵，以最屈辱的方式，在所有人面前徹底終結。
海因里站在絞刑架下，任由民眾的歡呼聲將他淹沒。他微微喘息著，整理了一下自己一絲不苟的禮服，仿佛剛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再次轉向蘇然，臉上的笑容比剛才真誠了許多，也謙卑了許多。
「蘇司令，一場鬧劇，讓您見笑了。」
「為了感謝您對帝國無私的幫助，我在宮中備下了薄宴，請您務必賞光。」
蘇然的目光從那具尚在搖晃的屍體上移開，落在了海因里的臉上。
他點了點頭。
「好。」
……
皇宮的宴會廳，奢華得令人咋舌。
穹頂之上，是描繪著斯洛帝國神話史詩的巨幅壁畫。地面，鋪著來自某個遙遠星球的異獸毛皮地毯。餐具是純金打造，上面鑲嵌著璀璨的寶石。
長長的餐桌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珍饈美味，許多食材連見多識廣的張全都叫不出名字。
但此刻，這張巨大的餐桌旁，只坐了兩個人。
蘇然，和海因里。
所有侍從都被遣散，偌大的宴會廳，空曠得有些詭異。
海因里親自為蘇然倒上一杯殷紅如血的陳年佳釀。
「這是我們特產的『血蘭』果釀造的酒，需要窖藏一百年以上才能達到最佳口感。您嘗嘗。」他的姿態放得很低，像一個盡職的管家。
蘇然端起酒杯，卻沒有喝，只是輕輕晃動著，看著酒液在杯壁上掛出一道道漂亮的痕跡。
他切了一小塊烤肉，放進嘴裡，細細咀嚼著。味道確實不錯，鮮嫩多汁，香料的味道恰到好處。
他吃得很悠閒，很放鬆，仿佛這裡不是剛剛經歷了一場血腥政變的皇宮，而是某個度假酒店的餐廳。
海因里坐在他對面，一口未動。
他看著蘇然，心中充滿了不安。
這個年輕人，從出現到現在，始終表現得太平靜了。
面對數萬人的狂熱歡呼，他平靜。
面對自己的卑躬屈膝，他平靜。
面對血腥的公開處刑，他依然平靜。
現在，面對這滿桌的榮華富貴，他還是平靜。
這種平靜，讓海因里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他完全看不透蘇然在想什麼，也不知道他接下來要做什麼。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
宴會廳里的氣氛，隨著蘇然的沉默，變得越來越壓抑。
終於，蘇然放下了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
他抬起頭，看向海因里，問出了那個讓海因里等了很久，也怕了很久的問題。
「國師，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
來了。
海因里心臟猛地一縮。
他知道，這才是今天真正的正題。之前的廣場演講，公開處刑，都只是開胃菜。
現在，是決定斯洛帝國和他自己命運的時刻。
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再次向蘇然深深地彎下腰，姿態比在廣場上時更加恭敬。
「帝國的一切，都仰仗蘇司令定奪。海因里才疏學淺，不敢妄言。但凡司令有所驅使，海因里必將誓死效勞，萬死不辭！」
他將自己的姿態，放到了最低最低的位置。
他把自己的性命、前途、整個帝國的未來，全部打包，雙手奉上。
他賭，蘇然需要一個像他這樣熟悉斯洛帝國，又能毫無底線地替他辦事的本地代理人。
蘇然看著他，嘴角終於向上牽動了一下。
那不是一個笑容，更像是一個捕食者看到獵物落入陷阱後，滿意的表示。
「明白了。」
他說。
海因里聽到這兩個字，緊繃的神經非但沒有放鬆，反而繃得更緊了。
他明白了什麼？
蘇然沒有讓他繼續猜測。
他身體微微前傾，十指交叉，放在餐桌上，一字一句地說道：
「從明天起，斯洛帝國，向星辰軍區全面開放。」
海因里的瞳孔驟然收縮。
「所有礦產資源、稀有材料的開採權，星辰軍區擁有最高優先權。」
「所有港口、航道，對星辰軍區的艦船無條件開放，免除一切稅費。」
「帝國所有的軍工廠、重工業基地，必須配合星辰軍區的技術標準，進行改造升級，接受我們的生產訂單。」
蘇然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海因里的心臟上。
這不是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