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表達了忠心，又把自己放在了下屬的位置上。
蘇母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轉頭對蘇然說：「你小子可記著，她們兩個都是好姑娘，你得好好保護她們，要是讓她們受了委屈，我第一個不饒你。」
「明白明白！保證完成任務！」蘇然嬉皮笑臉地敬了個不怎麼標準的軍禮。
他又指了指周圍：「媽，現在這裡可不是鳥不拉屎的地方了。」
他張開雙臂，做了一個極其誇張的環抱姿勢，臉上帶著幾分少年得志的張揚和得意。
「你看！從那邊的兵工廠，到遠處的居民區，再到正在建設的貿易港……這，都是我的江山！」
話音剛落，他腦袋上就挨了老媽不輕不重的一巴掌。
「嘿你這臭小子！」蘇母被他氣笑了，「你是不是很久沒挨你爺爺的拐杖了？這話傳到他耳朵里，腿給你打折！什麼你的江山，這是大家的江山！」
「嘿嘿嘿……」蘇然摸著後腦勺，也不生氣。
余詩曼和小李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嚴肅的軍區大樓前，氣氛因為這番打趣而變得輕鬆溫馨。
「行了行了，趕緊帶我進去，外面快凍死我了。」蘇母嗔怪道，「你們這是什麼鬼天氣，比首都星的冬天冷多了。」
「走走走，進宿舍，給您開足暖氣！」
蘇然殷勤地攙著母親的手，一行人笑著走進了指揮部大樓。
……
蘇然的宿舍，與其說是宿舍，不如說是一套設施齊全的小公寓。
暖氣開得很足，一進門就驅散了所有的寒意。
蘇母脫下大衣，打量著房間的陳設。簡約，硬朗，充滿了軍人的風格，但各種生活設施一應俱全，而且打掃得一塵不染。
「嘖嘖，你們當年剛來的時候，據說住的都是地窩子吧？」蘇母感嘆道，「這才幾年功夫，就能建成這樣，真是不容易。」
她坐在沙發上，接過余詩曼遞來的熱茶，暖著手。
余詩曼微笑著坐在她身邊，輕聲說：「阿姨，現在條件好很多了。剛開始是苦，但看著這裡一天天變好，心裡特別踏實。」
蘇然給自己也倒了杯水，大咧咧地坐在另一邊。
「媽，您這消息都過時了。我們現在不光有獨立的兵工廠和能源站，還開闢了上萬畝的室內農場，蔬菜水果都能自給自足。」
他喝了口水，繼續吹噓自己的功績：「等跟斯洛帝國的貿易航線正式打通，這裡會比聯盟任何一個B級行政星都要熱鬧。到時候，這裡就是整個北境的中心，一顆冉冉升起的明珠！」
蘇母靜靜地聽著，眼神里滿是驕傲。
她當然知道兒子取得了多麼了不起的成就。整個家族，整個聯盟高層，誰不為之側目？
但作為母親，她關心的永遠不止這些。
她放下茶杯，目光在蘇然和余詩曼之間轉了一圈，話題突然一轉。
「行了，你的豐功偉績我都知道了，報紙上天天吹。」
「我問你，你自己的事情，忙了這麼久，是不是也該提上日程了？」
蘇母的眼神變得意味深長，「你跟小余，到底打算什麼時候結婚？你們倆年紀都不小了，總不能一直這麼拖著吧？」
來了！
蘇然心裡咯噔一下，就知道逃不過這個。
他下意識地去看余詩曼。
果不其然，剛才還落落大方的余詩曼，此刻已經霞飛雙頰，螓首低垂，手指緊張地捏著自己的衣角，一副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的嬌羞模樣。
蘇然頭皮一陣發麻。
這不是他第一次面對這個問題了。
他每次都用軍務繁忙來搪塞，但今天，母親顯然是有備而來，不問出個所以然是不會罷休的。
「媽……」蘇然清了清嗓子，試圖組織語言，「這個……這個還不急。」
「還不急？」蘇母的音量提高了一些，「你都快三十了還不急？你想等到什麼時候？等小余熬成老姑娘嗎？我告訴你蘇然，我們蘇家可不能做這種不負責任的事！」
余詩曼的頭埋得更低了，臉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蘇然看著她窘迫的樣子，心裡湧起一陣歉疚。
他深吸一口氣，表情變得認真起來。
他沒有再找藉口，而是迎著母親質問的目光，沉聲說道：「媽，不是我不負責任，而是現在……不是時候。」
「為什麼不是時候？」蘇母追問。
蘇然沉默了片刻。
他總不能告訴母親，他即將把整個世界都拖入一場前所未有的戰爭漩渦。
他不能告訴她，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一個開始，一個跳板。他未來的敵人，是塔蘭共和國，是費多聯邦，是這片星空中所有阻礙他前進的勢力。
在這樣波詭雲譎的未來面前，婚姻，家庭，都顯得太過奢侈，也太過脆弱。
他不能給余詩曼一個安穩的承諾，因為他自己就走在一條隨時可能粉身碎骨的鋼絲上。
把她牽扯進來，對她太不公平。
這些話，他無法說出口。
不僅僅是因為軍事機密，更因為他不想讓母親和愛人替自己擔驚受怕。
他的目光落在余詩曼身上，那眼神複雜無比，有愛戀，有愧疚，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決絕。
「因為……我的事業才剛剛開始。」他最終選擇了一個聽起來冠冕堂皇，卻又無比真實的理由。
「現在的星辰軍區，看著繁華，實則根基未穩。與斯洛帝國的貿易，是機遇，更是巨大的風險。我必須把全部精力都放在這裡，不能有任何分心。」
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媽，請您再給我一點時間。等我……等我真正把北境這片『江山』打下來，打得固若金湯，再也沒有任何後顧之憂的時候，我會親自向小余求婚，給她一個全世界最盛大的婚禮。」
這是一個承諾，也是一個緩兵之計。
蘇母看著兒子眼中那不容動搖的意志，還有那隱藏在深處的疲憊與沉重，心頭微微一顫。
她知道，自己的兒子，心裡藏著比天還大的事情。
他口中的「固若金湯」，絕不僅僅是指抵禦斯洛帝國那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