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冷意。
「哦？亂想？」
「我確實想了很多。」
「我在想，斯洛國的前國王弗雷爾，當年是不是也覺得『血色之夏』只是一些刁民在製造混亂。」
蘇然的這句話，像一根冰錐，瞬間刺破了哈桑國王偽裝出來的所有溫情脈脈。
電話那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足足十幾秒，哈桑國王的聲音才再次響起，這一次，那虛偽的笑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的、陰沉的質問：「蘇然，你這是什麼意思？你在懷疑我？懷疑我們火力斯王國？」
「我從不懷疑，我只看事實。」蘇然的聲音變得銳利起來，像一把剛剛出鞘的手術刀，「事實就是，你的城市正在失控，你的人民正在抗議你出賣國家，而你的『盟友』，正在把軍隊開到你的邊境，準備『幫你』維持秩序。」
「一派胡言！」哈桑國王的聲音陡然拔高，但底氣明顯不足，「那是為了地區繁榮的正常合作！」
「合作？」蘇然冷笑一聲，他身體前傾，手肘撐在桌面上，對著麥克風，一字一句地說道，「是把國家最重要的礦產開採權、港口使用權、乃至部分司法豁免權，拱手讓人的『合作』嗎？」
「你……」哈桑國王徹底失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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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到了徹骨的寒意。
蘇然知道！他竟然全都知道！連協議里最核心、最機密的條款，他都一清二楚！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輿論攻擊了，這是徹底的情報滲透！他的王宮，他的內閣，已經被篩成了一個漏勺！
恐懼，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
「國王，」蘇然的聲音放緩了，但那份壓迫感卻不減反增，「你也要知道你自己的處境。」
「你以為博格丹的部隊進城是去幫你鎮壓民眾的？你錯了。他們是A國的保險栓。一旦局勢失控，他們第一個要控制的，就是你這位國王陛下。就像當年他們對弗雷爾做的那樣。」
「你以為你引進的是一頭幫你狩獵的獵犬？不，你引進的是一頭會連主人一起吞掉的餓狼。」
「現在，懸崖勒馬，還來得及。」
蘇然的聲音變得冰冷而決絕，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最後通牒意味。
「立刻驅逐A國顧問團，立刻廢除所有賣國協議，向你的人民坦白一切，請求他們的原諒。這是你唯一的機會。」
「否則……」
蘇然停頓了一下，讓那令人窒息的沉默在電波中發酵。
「你的後果，會很嚴重。」
「嘟——」
蘇然沒有給哈桑國王任何回應的機會，直接切斷了通訊。
他摘下耳機，扔在桌上。整個指揮所落針可聞。所有人都被剛才那番對話中蘊含的驚濤駭浪所震懾。
李英看向蘇然，眼神里閃爍著一絲異彩：「你這是在逼他。」
「不。」蘇然端起已經微涼的茶，一飲而盡，「我是在給他指一條活路。至於他走不走，那是他的事。」
他站起身，重新走到戰術地圖前，目光落在金獅城那片混亂的紅區之上。
「通知張任，國王已經動搖了。但他不會輕易就範，他會掙扎，會向A國求援。」
「讓張任把我們準備好的那幾塊『肉』，全都扔進鍋里。火要燒得再旺一點，把水徹底燒開，把鍋里的所有人都燙到跳起來。」
蘇-然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國王的猶豫，就是我們的時間。而我們的時間，就是他的催命符。」
……
火力斯王宮，議事廳。
哈桑國王呆呆地舉著已經掛斷的通訊器，耳邊還迴蕩著那冰冷的忙音。
蘇然最後那句「你的後果會很嚴重」，像一句來自地獄的判詞，在他腦海里反覆轟鳴。
他的臉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冷汗。
他知道了。
他什麼都知道了！
這個認知，比一萬個示威者衝擊王宮還要讓他恐懼。
「陛下……」國師的聲音幽幽響起，打破了死寂。
哈桑國王猛地回過神，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他看向國師，眼神里充滿了惶恐和無助：「他……他全都知道！怎麼辦？國師！我們現在怎麼辦？」
他再也沒有了剛才的暴虐和專橫，像一個即將溺水的人。
國師的表情依舊平靜，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陛下，這不正是我們想要的結果嗎？」
哈桑國王一愣：「什麼？」
「蘇然越是表現得無所不知，越是咄咄逼人，就越證明他心虛。」國師慢條斯理地分析道，「他急於逼您站隊，逼您和A國翻臉。這說明，他手上的牌，也只有這些了。他能做的，也僅僅是煽動輿論。」
「他不敢真的動手。因為一旦動武，性質就全變了。」
國師的話像一劑鎮定劑，讓哈桑國王混亂的思緒稍微平復了一些。
「沒錯……沒錯！」他喃喃自語，「他不敢……」
「所以，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向他屈服。」國師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而是要反過來，利用他給我們的壓力。」
他走到國王面前，壓低了聲音。
「陛下，立刻召見A國大使。把蘇然的威脅，原封不動地告訴他。告訴他，星辰軍區正在策劃一場顛覆火力斯王國的陰謀，而您，正處在風口浪尖上。」
「把壓力，轉移給A國人。」
「告訴他們，如果他們再不拿出點實際行動來幫您穩住局勢，那您就只能『被迫』接受蘇然的『建議』，驅逐他們，廢除協議。」
「讓他們知道，這條船如果翻了，他們也會一起掉進水裡！」
哈桑國王的眼睛一點點亮了起來。
對啊！
把皮球踢給A國人！
他不是孤軍奮戰，他背後還有盟友！
蘇然的威脅，正好可以成為他向A國索要更多支持、更多援助的籌碼！
「我明白了！」哈桑國王猛地站了起來，之前的頹喪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病態的亢奮，「我不僅要讓他們幫忙，我還要他們付出更多！我要他們的特種部隊，我要他們的情報支援，我要他們幫我把張任這隻老鼠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