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政大臣的臉瞬間變得慘白,他哆嗦著嘴唇,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緩緩退了回去。其他原本也想探尋究竟的大臣,立刻把話全都咽回了肚子裡。
一股無形的牆,在國王與他的大臣之間豎立起來。他們這才驚恐地發現,自己對於這個王國的核心機密,竟然一無所知。他們就像一群被蒙著眼睛的驢,只是麻木地拉著磨盤。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個不緊不慢的腳步聲從議事廳的陰影中傳來。
眾人尋聲望去,只見一個身穿黑色長袍的男人緩緩走出。他看起來不過三十多歲,面容俊美得有些妖異,一雙深邃的眼眸仿佛能洞悉人心。他就是火力斯王國的國師,一個沒人知道他真實姓名和來歷的神秘存在。
「陛下,息怒。」國師的聲音很輕,卻有一種奇特的安撫力量。
哈桑國王看到他,眼中的暴戾稍稍收斂了一些,但依舊煩躁。「國師,你有什麼辦法?難道真要讓博格丹的部隊開進城?」
「鎮壓,是最後的手段,也是最愚蠢的手段。」國師搖了搖頭,走到全息屏幕前,看著那行血字,「水已經沸了,現在蓋上蓋子,只會炸了鍋。」
「那你說怎麼辦?」
「星辰軍區,我們現在不能動。」國師一字一句地說道,「至少,明面上不能。」
「為什麼?」哈桑國王的眉頭擰成一個疙瘩,「他們都騎到我們頭上了!」
「因為我們沒有證據。」國師平靜地陳述事實,「所有的視頻和信息都來自無法追蹤的境外伺服器,沒有任何直接證據指向星辰軍區。如果我們此刻對他們動手,就坐實了我們做賊心虛。A國人會看我們的笑話,塔蘭共和國和費多聯邦會立刻抓住機會向我們施壓。最重要的是……」
國師轉過身,直視著國王的眼睛:「您的民眾,會徹底相信,您背叛了他們。」
哈桑國王的呼吸一滯。
他不是傻瓜。憤怒過後,理智開始回籠。國師說的每一個字,都戳中了他最擔心的地方。他可以不在乎民眾,但他不能不在乎自己的王位。
「我們不能同時與星辰軍區和我們的人民為敵。所以,必須先穩住一個。」
哈桑國王在王座上緩緩坐下,身體的怒火被一股冰冷的寒意取代。他揉著發痛的太陽穴,良久,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你的意思是……」
「給蘇然打電話。」國師的語氣不容置疑,「以您國王的身份,去安撫他。告訴他,這都是誤會。無論您心裡怎麼想,至少在口頭上,您需要表現出對和平的渴望,以及對這份『誤會』的憤慨。」
「這是在向他低頭!」哈桑國王低吼道。
「不,陛下。」國師的嘴角勾起一抹莫測的微笑,「這是在拖延時間。您需要時間來清理城裡的麻煩,需要時間來找出張任的藏身之處,也需要時間……讓您的A國盟友,展現他們的價值。」
「只要您打個電話,說幾句軟話,蘇然就必須做出回應。只要他回應,他就從幕後走到了台前。到時候,如果火力斯王國出了什麼事,所有人都會第一個想到他。這盆髒水,我們不能一個人接著。」
哈桑國王沉默了。
他看著國師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心中的怒火漸漸被一種陰冷的算計所取代。
沒錯,拖延時間。
他需要時間。
「……給我接通星辰軍區總指揮部,找蘇然。」他疲憊地揮了揮手,「用最高級別的加密線路。」
……
星辰軍區,邊境前線指揮所。
這裡沒有王宮的奢華,只有冰冷的金屬牆壁和無數閃爍著數據流的屏幕。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咖啡味和電子設備運行時特有的微熱氣息。
蘇然正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紅茶,站在巨大的戰術地圖前。地圖上,火力斯王國的首都金獅城被標記成了一個不斷閃爍的紅色區域,各種實時情報如同瀑布般刷新。
李英坐在一旁,手指在戰術平板上飛快地滑動,她的面前同時展開了七八個窗口,從金獅城的交通流量、網絡輿論熱度,到博格丹大公部隊的調動軌跡,所有數據都被她處理成清晰的圖表。
「報告,」一名通訊兵突然起身,「監測到來自火力斯王宮的加密通訊請求,最高級別,指名要找您,指揮官。」
李英抬起頭,和蘇然對視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瞭然。
「這麼快就坐不住了。」蘇然笑了笑,將茶杯放到桌上,茶水沒有一絲晃動。
他走到自己的指揮席前坐下,戴上耳機,平靜地說道:「接進來。」
一陣輕微的電流聲後,一個刻意營造出爽朗氛圍的聲音在耳機里響起,那笑聲聽起來有些用力過猛,顯得格外虛假。
「哈哈哈哈!蘇然老弟!最近過得怎麼樣啊?」
是哈桑國王。
蘇然靠在椅背上,臉上沒什麼表情,聲音也聽不出喜怒:「哈桑國王,我這裡一切都好。倒是你,聽說你的王城現在很熱鬧。」
電話那頭的笑聲頓了一下,顯然沒料到蘇然會如此直接。
「哎,一些小事,不值一提。」哈桑國王迅速調整了過來,語氣變得像是抱怨家常,「總有些刁民喜歡聽信謠言,製造混亂。我們這裡發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我特意打個電話過來,就是希望你那邊聽到之後,千萬別亂想,別被有心人挑撥了我們兩國之間的友誼啊。」
他將一切都歸結為「謠言」和「刁民」,把自己擺在了受害者的位置上,同時又在暗示蘇然不要插手。
蘇然幾乎能想像出電話那頭,哈桑國王強顏歡笑的模樣。他早就從張任那裡得到了完整的計劃和實時反饋,對金獅城發生的一切了如指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