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去嶠南,是去救人的。」顧洲遠朗開口,「但嶠南那地方現在亂得很,瘟疫橫行,流民四散,趁火打劫的、扯旗造反的,什麼樣的人都有。」
「咱們先要保證自己的安全,然後再談救人,你們跟著我,都聽明白了?」
「聽明白了!」一百人齊聲吼道。
四蛋看著三哥英姿勃發的樣子,眼中滿是崇拜。
他喃喃道:「還是帶兵打仗威風,比寫文章有趣多了。」
一旁二丫嗤笑一聲:「你那小身板還帶兵打仗?你當你是三哥麼?」
小花出言反駁道:「四蛋今年才九歲,他身子比其他小孩壯實多了,長大了也會跟三哥一般高大強壯的。」
四蛋面色由陰轉晴,他高興道:「小花姐你也看出來我有統兵的潛力了嗎?」
小花:「沒看出來。」
四蛋:「……」
「出發。」
顧洲遠翻身上馬。
熊二奇怪道:「少爺你怎麼不進馬車啊,你很喜歡騎馬嗎?」
顧洲遠瞥他一眼,沒搭理他。
這麼多人送行,自己鑽馬車裡合適嗎?
這傢伙估計肌肉都長到腦子裡去了,估計以後連媳婦兒都找不到,哎,真替他感到悲哀。
「熊大哥。」二妞在人群里朝著熊二招手,「你一定要平安歸來,保護好王爺。」
熊二轉頭看了一眼二妞,粗聲粗氣道:「知道了。」
春梅是從人群外面擠進來的。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頭髮用一根木簪子挽在腦後,手裡攥著一個青布包袱。
她走得急,胸口微微起伏,額前碎發被汗黏在臉上。
站定在顧洲遠馬前,仰頭看著他。
村口的大槐樹下,所有人都安靜了。
劉氏手裡的蒲扇停住了。
顧招娣挑眉,自己這好姐妹悶了這麼長時間,終於要說出心裡話了嗎?還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
顧得地正跟四蛋說著什麼,話到一半沒了聲。
蘇汐月瞪大了眼睛,看看春梅,又看看趙雲瀾,嘴巴微微張著。
趙雲瀾倒是面色如常,只是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顧洲遠騎在馬上,低頭看著春梅,一時沒反應過來。
「春梅姐?」
春梅抿了抿嘴,心明明早就打好了腹稿,可到了嘴邊又好像全忘了。
她攥了攥衣角,仰起臉,顫聲問道:「小三,你能不能帶上我?」
顧洲遠愣住了。
他太知道春梅的性子了。
這些日子,春梅在紡織廠里拼命幹活,每天起早貪黑,跟誰都有說有笑,看著比誰都豁達。
可唯獨對他,她是能避則避。
有時候顧洲遠去工坊找顧招娣,春梅在裡頭做事,遠遠看見他來,便會繞到後頭去,等他從顧招娣房間裡出來了,她才回到前頭。
顧洲遠知道她是在躲他。
他理解,也覺得這樣挺好。
他給不了她想要的,便不去給她添亂。
他甚至有些佩服這個姑娘,處理事情比自己要利落。
可現在,春梅站在他面前,說要跟著他去嶠南,這確實讓他大感不可置信。
顧招娣暗暗朝著春梅豎起大拇指,這姐們是真的勇啊,這是豁出去了拼一把,不過別說,自己這弟弟欠下了情債,以她對顧洲遠的了解,這一招說不準真能出奇制勝。
「春梅姐,」顧洲遠翻身下馬,站在她面前,「你去嶠南幹什麼?那地方鬧瘟疫,不是鬧著玩的。」
春梅從懷裡掏出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紙,遞過來。
顧洲遠接過去展開,是一份手寫的路引申請,上面有青田縣衙侯岳的簽字和蓋印。
申請理由一欄,寫著「赴西域行商」。
顧洲遠不由蹙眉,侯岳這小子添什麼亂,等自己空出手來的,一定削這貨一頓。
「我之前跟你說過,我想去西域做買賣。」春梅收回那張紙,重新折好,放進懷裡。
「你說我從沒出過遠門,得先長長見識,這回你有機會出遠門,我想跟著去。」
「你放心,我能吃苦,不會拖累你的。」
顧洲遠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搖頭:「春梅姐,我們這一趟全是大老爺們兒,你跟著不方便。」
春梅抬頭看他,眼睛亮得有些刺人。
「那你就別把我當女人看。」
這話一出,人群里傳來一陣騷動。
「要說咱這王爺哪都好,就是有點始亂終棄,春梅長得挺好的呀,結結實實的比城裡小姐好生養。」
「別亂說話,沒看到公主跟蘇小姐也在呢嗎?春梅這丫頭膽子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大?這沒多人看著呢,這不是要落了公主的面子了嗎?」
「怕啥,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小遠不是常說幸福是要自己爭取的,這倒真是個好機會,跟著小遠去一趟遠門,朝夕相處的石頭人也得磨出些火花出來。」
「這招估計是張嫂給出的主意,薑還是老的辣。」
四蛋聽著周圍的議論,瞪圓了眼睛。
劉氏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趙雲瀾,又看了一眼蘇汐月,手裡那把蒲扇攥得緊緊的。
她心裡直打鼓,這兩個準兒媳可都在場呢,春梅這丫頭平日裡看著挺懂事的,怎麼今天這般冒失?
趙雲瀾往前走了一步。
她走到春梅身邊,伸手輕輕握住了春梅的手。
春梅身子一僵,側頭看她。
趙雲瀾沒有看顧洲遠,只是看著春梅,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春梅姐跟著也行。」
顧洲遠皺眉:「趙先生……」
「你身邊需要有個女子照應著點。」趙雲瀾打斷他,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楚。
「我跟汐月身子弱,不能隨你去,有春梅姐在你身邊,端茶遞水、縫補漿洗,總比那一群大老爺們細心,我們也能放心。」
顧洲遠嘴巴張了張,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看著趙雲瀾,眼神里滿是古怪。
這個公主,大度到令人髮指,大度到他都有點心虛了。
蘇汐月也湊了過來,伸手扯了扯顧洲遠的袖子:「遠哥,你就讓春梅姐跟著唄,她比我能幹多了,洗衣服做飯劈柴挑水樣樣都行,你路上肯定顧不上自己,總得有人盯著。」
「那就麻煩春梅姐了,」她朝著張春梅笑道:「路上還請春梅姐盯著他,讓他多喝熱水,天冷添衣,雨天打傘,別為了趕路只吃乾糧,找地方煮點熱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