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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5 章 已經麻木了

2026-10-13 18:16:24 作者: 甘蔗嚼不動

  顧洲遠在村里走了一圈。

  村子不大,但從村頭走到村尾,能看出原先的規模。

  空著的屋舍一間挨著一間,有的門板半掩著,有的院子裡已經冒出了野草。

  偶爾有風吹過,吹動那些空屋門上殘破的草簾,發出窸窸窣窣的響動。

  活著的三十三口人,散落在這一片空蕩蕩的屋舍之間,便顯得格外寂寥。

  院子裡的樹長勢很好,看得出有人精心侍弄的痕跡,只是院裡的人,怕是再也回不來了。

  顧洲遠沒有多說話,跟在陳老栓身後往村東頭走。

  他身後那些警衛步伐整齊有序,走在村道上給人極強的一種壓迫感。

  村民三三兩兩回家,站在自家門口偷看。

  村子裡已經太久沒見過這麼多活生生的人了。

  陳老栓的家在村子東頭,三間泥牆瓦房,院牆塌了半截,用柴草補著。

  走到院門口,陳老栓推開門:「王爺,家裡有些破,您別嫌棄。」

  顧洲遠跨進門,一眼便看到院子裡擺著幾隻洗得乾乾淨淨的木桶,屋檐下晾著一排洗淨的粗布衣裳。

  院角有一口缸,缸沿上蓋著木板,揭開一角,裡頭是清亮的水。

  陳老栓道:「這水是今早從山上挑下來的,道長說了,存水要蓋蓋子,免得落灰惹髒。」

  顧洲遠點了點頭,正要進屋,忽然察覺到身後有一道視線。

  他回頭看,兩個小小的身影正扒在院門口,探頭探腦地朝里張望。

  一個男孩,看著瘦瘦小小,約莫十歲模樣,躲在院牆後半露著腦袋,被顧洲遠目光一掃,立刻縮了回去。

  另一個是扎著兩根辮子的小姑娘,約莫六七歲,膽子要更大些,半截身子探在門框裡,睜著一雙烏溜溜的眼睛看著顧洲遠,也不躲。

  「阿桃。」陳老栓看見那小姑娘,招了招手,「進來。」

  阿桃聽了招呼,扯著身後那個男孩的袖子,一前一後跑進院子裡來。

  她跑得很快,那男孩被她拽得踉蹌了兩步。

  顧洲遠看著這兩個孩子,又看了看陳老栓:「你家的?」

  陳老栓道:「我孫子孫女,他們爹娘都沒了,剩下我這一把老骨頭拉扯這倆孩子。」

  他苦澀一笑,臉上的褶子更深了。

  阿桃站在院子中間,仰著頭看顧洲遠,又看了看他身後那些背著手站得筆直的警衛,眼睛裡滿是好奇。

  阿旺則縮在阿桃身後,抓著妹妹的衣角,低著頭不敢看人。

  

  顧洲遠蹲下身來,儘量把目光放平,看著那個縮在後面的男孩:「你今年幾歲了?叫個什麼名字?」

  阿旺沒吭聲,又往阿桃身後躲了躲。

  阿桃替哥哥答道:「他叫阿旺,是我哥,今年十歲。我叫阿桃,今年七歲。」

  「你們就姐弟倆嗎?」顧洲遠隨口問道。

  阿桃搖了搖頭,聲音平靜得不像一個七歲的孩子:「我還有個妹妹叫阿妹,前一陣子拉肚子死了,我阿娘也死了。」

  顧洲遠蹲在那裡,一時沒有接話。

  阿桃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沒有悲傷,甚至連表情都沒有太大的變化。

  她一句帶過,就好像在說今天下雨了,渴了要喝水一般隨意。

  許是這一陣子見多了生離死別,又或許是心中傷疤已經結痂。

  痛苦在反覆碾壓之後,大概便是這副模樣。

  顧洲遠沉默了一下,伸手從懷中摸出一把東西——五顏六色,在陽光下亮閃閃的。

  阿桃從來沒見過這樣的物件,一雙眼睛瞪大了:「這是什麼?」

  「糖果。」顧洲遠把糖果放在她手心裡,「跟你哥哥分了吃。」

  「啥是糖果呀?」阿桃捧著那一捧花花綠綠的糖果,翻來覆去地看,眼睛彎成了月牙兒。

  她顯然沒聽過「糖果」是什麼,但收到禮物總是值得高興的,她已經笑得露出幾顆豁了的乳牙。

  「糖果就是糖做的果子。」顧洲遠幫她剝開一顆塞進她嘴裡,「你嘗嘗,很甜的。」

  阿桃嚼了兩下,忽然渾身一個激靈,兩隻眼睛睜得圓圓的,原地跳了一下:「真甜!」

  她跳起來轉身,把另一顆糖果塞進阿旺的手裡:「哥!你也吃!可甜了!」

  阿旺接過去,笨拙地學著剛才的樣子剝糖紙,剝了半天沒剝開,

  阿桃看不下去,搶過來幫他剝好,往他嘴裡一塞。

  阿旺含住那顆糖,眼睛眨了眨,雖然沒有像阿桃那樣跳起來,但嘴角彎起了一個小小的弧度,那張始終繃著的臉上,頭一次露出屬於孩子的神情。

  顧洲遠看著兩個孩子分糖的模樣,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又想到了阿桃方才那句平淡的「阿娘也死了」,那點笑意便淡了。

  他站起身來,在院裡站了一會兒,忽然開口問陳老栓:「你們一直沒出村子,吃的用的怎麼辦?」

  「糧食暫時還不缺,村里人死得不剩多少了,清玄道長讓人把無主的糧食都集中了,統一發放。」

  陳老栓如實答道。

  「就是鹽不多了,本來村里人就捨不得買多少鹽放家裡,道長之前救那些病重的人一直要用鹽巴沖水,結果人沒了,鹽巴也沒了。」

  「鹽巴麼?」顧洲遠點點頭,「我帶了不少鹽巴,等你們村里人到齊了,我每人都發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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