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多。
裴思寧親自送周野去了機場。
她在車裡看著飛機升空，心情鬱郁難疏。
有心跟方楠私聊幾句。
不覺得還有什麼必要。
這種情況下，跟人去聊天更像故意撒刀子。
南清婉注視著她白透無瑕的側臉：「寧姐，你跟我一塊回天河不？」
裴思寧從情緒中抽身，搖了搖頭。
她本來想去看看於蓁阿姨。
卻是有些不太方便麵對了。
這場戲拍的，一言難盡。
南清婉定定觀察著她，大眼睛裡也多了些異樣：「方楠這趟過來感覺很不對勁，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平時跟周野走的太近了……」
「她倆分了，看著還不像是開玩笑。崽崽魂不守舍的，我了解他，肯定是當了真。」
南清婉驚訝，不解。
都在一起斷續牽扯六七年了，說分就分？
想八卦，終究是啥也沒問。
南清婉不容易想太多事。
但也能感覺出什麼來。
這肯定是裴思寧拍戲最投入的一次了。
原定女一是自己，女二是裴思寧。
臨時加了周野這個角色。
反是最出彩的那個。
哪怕。
他只拍了半個月。
劇情中也只出現在最後劇集中。
電話這時響了，裴思寧的。
她拿起來看了看號碼，沒好當著南清婉的面接。
是她老媽。
也關注了她跟周野的緋聞。
並且挺八卦的問東問西。
裴思寧由著手機響了會兒，又有微信消息。
周成渝的。
「小綠茶，來不來天河，不來我可出差去了！」
裴思寧：「臨時有事兒……」
周成渝：「你能有什麼事？不就是對你蓁姨兒子又摟又抱的，不好意思面對她。」
裴思寧臉迅速漲紅。
周成渝：「早知你倆那麼合拍，我當初就撮合著給訂個娃娃親了。」
裴思寧仍舊不回復她，把手機屏幕翻轉對南清婉道：「訂明早的票，咱倆一塊回天河市。」
南清婉極少見到裴思寧這般模樣。
她眼裡的裴思寧，溫婉，善良，自然，美的絕無僅有，狂熱顏粉無數。
近期，屢屢破防。
南清婉嘀咕。
早提醒她離周野遠一些，不聽話……別是掉坑了吧！
從小那麼深的感情羈絆。
多年後重逢還都那麼耀眼。
南清婉遲疑的問：「寧姐，你心動過沒？對異性。」
裴思寧不解。
南清婉換了種問法：「暗戀過人沒？」
裴思寧：「你覺得周野家人顏值高不高？」
「那當然了。」
「我家呢？」
「也高。」
「家庭可以跟我們兩家匹配的呢？」
「應該沒多少。」
「所以什麼暗戀不暗戀的，我的教育里就沒有你理解的那些愛情。倒是碰到過有好感的異性，接觸起來也不是那麼回事兒……或許，會單身一輩子吧，誰知道呢。」
南清婉：「對周野有好感沒？接觸起來是不是那回事兒？」
裴思寧側了她一眼：「你吃醋啊？」
南清婉搖頭：「我現在對他還有好感，他要是主動我肯定還樂意跟他談戀愛，僅限於此，我對他沒有多餘的妄想。那次斷崖式分手差點要了我的命，我賣茶，那是虛擬的網絡，現實里他是我初戀，愛情就是由他啟蒙。說分就分，你可能都想像不出那是種什麼痛苦和折磨。懷疑自己，懷疑愛情，懷疑全世界，不甘心，不捨得，尊嚴破碎……我之前擔心他會糾纏你，後來不擔心了，你在他心裡確實不同，他聽你所有的話，替你想所有的事……」
裴思寧：「我們就單純的拍戲而已，找他也沒想那麼多。因為他低谷期的時候我就想帶他來劇組，嘗試不一樣的生活……慣性使然，就拉他進組了。還有，思想上比較近，他能懂我，我也懂他……但要是說別的感情，沒有，也不會有。太熟悉了，我蓁姨對我又那麼好，我跟他兒子牽牽扯扯的算怎麼個事。」
南清婉睜大了眼：「蓁姨沒意見，就可以牽牽扯扯？」
裴思寧笑笑：「感情不重要，至少對我來說不會占據多大的比重。有點遺憾也不是多大不了的事，終究是會有遺憾的，只要活著。
別套話了，我對他是有不一樣的好感，這也沒什麼不能啟齒的。這種好感從小就有，我仰慕我蓁姨，崇拜成江叔叔。她們的兒子從出生在我眼裡就不同，尤其還是個又暖又霸道的小男子漢。崽崽小時候就有魅力，性格上大大咧咧，對誰好，掏心窩子的好，渝姨那麼疼他就是因為她侄子值得……
長大了，疏遠了，再見那一面我只遠遠看著他斂了所有稜角，真的心疼……不管別人怎麼看了，我確實不該想的太複雜。關係就該是自然而然的，該近就近，想遠就遠。」
「你想那麼多，不會很累嗎？」
裴思寧：「我拍戲就是把過剩的思維呈現消耗出去，不想，怎麼能寫能拍呢。我今天心情不好主要就是崽崽分手的事，害怕是因為我激化了他們還能調和的矛盾。」
南清婉細聲安慰：「你們只是在工作而已。」
裴思寧怔了怔：「對，是工作。」
……
周野晚上九點到的林城。
回到觀瀾別院，發現燈亮著。
家裡章龍已在提前收拾打掃衛生。
周野並不奇怪。
分手了，方楠把保鏢還回來正常。
他上樓去臥室。
入目東西明顯少了許多。
打開衣櫃，屬於她的空了。床頭的照片沒了，她喜歡用的咖啡杯等等全部都消失了……
房間燈光很暖，多了些涼意。
窗外遊艇隨著海浪飄飄蕩蕩，視野中幽遠。
周野好久沒心情健身了。
睡不著，就去了健身房。
練的精疲力盡後，才踏踏實實的安然入睡。
第二天，他先去了周城開會，而後才跟王運來約見談拆遷的事兒。
至於大雨傳媒跟醫院完全穩定了下來，暫時根本用不著多費心。
夜裡，包廂內。
王運來少見也喝了些酒：「小周啊，這幾個村子年輕人基本都回來了，你要能抽出時間就親自開個拆遷動員會。」
周野又開了瓶醬酒。
王運來嚇一跳：「我最多半斤酒，今兒都超量了。」
周野翻了下眼皮：「再陪我點，我這不上不下的睡都睡不著，還怎麼好好的給您做事。」
王運來：「你是答應了？」
「嗯，王叔是個正派人，能跟你一起共事很有價值和意義。至於利益不利益的，咱這關係，完全講不著。」
王運來信他半個字都對不住前陣子吃過的虧。
他看過周野勸那些去周城索要欠款之人的視頻。
視頻里的年輕人擲地有聲，仿佛從他身上看到了周成江的影子。
信誓旦旦的許諾，三天內見不到錢，從樓上跳下去。
印象是個熱血真誠，不忘初心的好孩子。
由此印象基礎下共事，王運來算是對他有求必應。
結果，周野現在到手十五億利潤是有了。
市裡面一毛錢都還沒見到。
拆遷，還需要求他出面解決。
何止是鬱悶。
偏王運來只能哄著。
周城是省重點項目，全國皆知在關注的項目，周野管。
許是這小孩遺傳了家裡那些性格。
管的很好，口碑很好，信譽度極高。
無論多少人去周城找麻煩，只要說替周公子答應了他們，馬上就消停了。
能商量，願意商量，願意妥協，願意等。
周野給他倒上了酒：「王叔，你家裡幾個孩子？」
「倆，一兒一女。」
「閨女多大了？」
王運來：「你不問我兒子，問我女兒？」
「習慣，我兄弟多大了？」
「那是你哥，三十歲了已經。你姐也二十七歲了，都已經結婚。」
「真羨慕你，事業蒸蒸日上，兒女大事全部完成。」
王運來抿了抿酒水：「能不能蒸蒸日上還要看你能不能把周城做好，能不能把拆遷弄好。」
「你這麼說那我肯定盡全力。」
王運來：「你爹多爽快豪氣的性格，你這小子怎麼就全是心眼，滑不溜手。」
周野：「人好，坑他的才多啊。」
王運來沉默了片刻。
周野：「我說實話，因為我爸的事，我對你們所有人都有戒心，意見，包括沒見過的那個秦叔。但這又沒道理，我爸去世前會留下你們的聯繫方式，說明真拿你們當朋友，兄弟，最信任的人。」
王運來又端酒，臉上已沒多少笑容。
周野：「如果不是發現您這人確實一心撲在職位上，是個為林城做事的，咱倆根本不可能打多餘的交道。年輕人說話就這樣，您別在意……您也不用再試探，拆遷交給我了，三天內我讓他們全部搬走。三百八十戶居民，我帶一億現金過去，現場簽約，願意搬的每家額外在拆遷基礎上額外給二十萬現金，由簽字先後依次遞減……動員會不用那麼麻煩，幾個村子一塊，都聚集起來。誰簽了就先把錢給拿走，講講道理，只要懂權衡的，麻煩會去十分之九。
你明天早上就給我協調一下銀行，把現金給我弄來。早點忙完，我也早點過個踏實的好年。」
王運來：「現金好辦，這個錢誰出……」
周野笑：「您這也太一朝被蛇咬了，市裡面都願意再無償給我一百畝地，這一億補助當然我出。王叔，格局打開點，不就是錢，給誰不是給，權當給老鄉扶貧了！」
王運來也笑：「你這慷他人之慨玩的是真溜，你小子是不是就等市里出條件找你呢！」
「對，市里讓利，我來當好人。不然，我憑什麼替你們做這些事。」
王運來把剩下的酒一飲而盡：「說定了，明兒我現場看你去分錢！」
周野點頭。
讓門口候著的趙崇文結帳，備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