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
周野住的是單間,趙崇文住他隔壁。
外界紛紛擾擾,暗鬥明爭。
前兩天心思略浮躁,想女兒,想的多。
慢慢能安靜了。
還讓人弄了台筆記本,夜靜失眠之時用來創作青春日記第二部。
十點鐘,房裡鍵盤有節奏的聲音還在響著。
周野手腦如一,完全沉溺。
創作的過程中,他站在上帝的視角回想了整個重逢後跟她的經歷。
手停,周野燃了支香菸,隔著防盜窗去看窗外的夜色。
他發現從郁明珠這個人出現之後,劇本就很難往下創作了。
拍出來的話,是自黑。
所以,周野考慮這個劇本在郁明珠之前結束。
那趟特殊的旅行改成領證後的蜜月。
心情莫名的有些低落。
他在想如果兩人角色互換,他能不能做到方楠對他的萬一。
他出現在方楠人生最黑暗的時刻,占據了她全部。
周野漸漸地能夠深層次的理解她心態。
站著。
周野拿出手機低頭看了看。
有未接的視頻。
時間點巧合,方楠撥來的,該是女兒睡前想看他。
沉於創作中沒發現這個二十幾分鐘前的邀請。
他沒馬上回。
知道母女倆人這會肯定休息了。
周野退出微信,刷了刷資訊。
關於他的那些謠言已無幾人在關注,熱搜好幾條都是方楠產子相關。
周野手橫著,墊著另一隻手的手肘,食指無意識搓了搓下巴。
兩天前林城警方去都城抓回一關鍵人物。
手續合法,秘密抓捕。
審訊上暫時沒突破,人也沒被撈走。
結合輿論風向,周野敏感嗅到事情快結束了。
樊玉清的手段也差不多要用盡。
手機屏幕閃爍。
周野隨手划過放在了耳邊:「明珠。」
郁明珠道:「銘川集團危機解除了,我也接觸上了那個死者的家屬。對方這兩天會做出澄清,是被威脅下不得已才造謠……」
周野意外:「這事你做的還是你爸做的?」
郁明珠:「你猜。」
「郁叔叔估計做不來這事。」
郁明珠頓了頓:「金條你收到沒?」
「嗯。」
「檢測結果怎樣?」
「還沒精力去做這種小事,等我脫困。」
郁明珠接著聊了很多正事,聊著聊著聲音就有些發哽:「你會結婚嗎?」
周野笑笑:「會,早晚的事。」
郁明珠:「輸給孩子,我感覺對我不公平。」
「人跟人之間哪來的公平,明珠,記得剛認識你那會你滿眼帶著信心和野心跟我說,想成為我姑媽那樣的女人,說永遠不會被感情給困住,會繼承家業以事業為重,你爸爸也不可能會把你嫁出去,最多幫你找個贅婿。」
周野聲音溫和了些:「你想談戀愛,咱倆約定了四十五天。想用錢擺脫聯姻的宿命,我幫你找了快五百億的投資。想把自身的事業做好,我沒跟你爭銘川和車行的控制權……可你現在又想我不結婚,有道理麼?」
郁明珠穩了穩情緒:「想你了。」
周野:「這陣子不行,出不去,市局門口不知有多少人在悄悄盯著,守著。」
郁明珠:「我會一直在林城等你。」
周野沒再說話,拿著手機的手臂悄無聲息垂了下去。
真心皆有份量。
沒感受到份量,他不會幫郁明珠做這麼多事。
他也可以在裴思寧身上感受到更重的份量,越相處份量越重。
想到裴思寧。
周野低眼關注了一下她最近動向。
頻繁的會被人給拍到,是在幫家裡的產業站台。
衣著低調。
大部分照片是戴著口罩墨鏡。
可那種屹立於眾人之間依舊耀目的氣質和身段根本不是墨鏡口罩能遮掩的。
兩人的對話結束與山間分開之時。
周野有感他如果不主動聯繫她,兩人大概會漸行更遠。
無論是兩家關係,她跟他老媽之間的關係,還是生活思想上的不同。
她在知道方楠有孩子後不可能再攪合進這段複雜的情感中。
周野也很難做到自私的再把她扯進漩渦中來。
交換式戀愛。
周野曾奉為真理至上。
如今多少都顯得可笑。
以為不虧不欠,到頭來才發現欠別人的無論如何都還不清。
焦慮乍起,周野忍不住又點了支煙。
他最近的狀態很不對勁。
不,是這半年的狀態都不怎麼對。
容易破防,容易產生心理負擔,容易替別人想的多。且思想一掉坑,往往睡眠也不是太好。
噠噠噠的腳步聲清晰。
周野聽到敲門聲跟蘇世安的聲音,過去擰開了鎖。
「叔。」
蘇世安一臉喜色:「張棟的嘴撬開了!」
張棟,樊玉清手下很重要的一個下屬,這次抓捕行動就是張棟授意。
周野:「把證據提交給鄭先生了沒?」
「嗯,剛剛提交給他司機。」
周野引他進來,倒了杯茶:「厲害,那人看著是個硬骨頭,我還以為從他那裡根本打不開突破口。」
蘇世安:「好像是都城那邊有人敲打他家人了,他是接了個電話後心防才崩潰的。」
周野怔了怔。
都城那邊有能力靠身份把張棟弄崩潰的人,他認為有可能出面的只有一個。
蘇世安:「小周,你是真牛。一出事,這一圈人無不是盡心盡力,共進退……連聶老爺子都親自主張徹查張棟!」
周野深呼吸:「叔,我有點困了。」
蘇世安拍了下他肩膀:「再忍幾天,這次的事不如想像中麻煩,樊玉清這一腳算是真正踢了鋼板!」
周野待他離開,獨自又坐了很久。
滿腦子都是蘇世安那句共進退。
的確。
從確定要跟樊玉清對立,王運來,秦志遠,鄭雙,立場都極為鮮明……
這是他父親的朋友。
他們好像是在遺憾當年沒能把他父親給救下來。
不計代價的想來保護他。
之外還有更多他都不知道的人在默默幫他做事。
姑媽,裴思寧,雲家……
姓聶的老爺子。
只有裴思寧的外公能嚇的張棟腿軟,也只有裴思寧這個老爺子最疼的外孫女出面才能說動他,連他裴大娘在這種事上都不如裴思寧有話語權。
做事而不居功。
周野很難想像這是一種什麼心態,什麼境界。
好就只是單純的好,別無所求。
好到周野後知後覺的常有虧欠,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