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城,特殊醫院。
樊玉清車子沒受阻礙開了進去。
他沒下車,隔窗看向遠處一個精神不是很正常的中年婦女。
是剛從監獄出來不久的妹妹樊靜。
張湛依法被處極刑之後,她精神就失常了,連生活都喪失了自理能力。
樊玉清幫她選了這個地方。
找了十幾個醫護人員過來細心照料。
樊玉清知道有些事做起來風險很大。
卻必須要做。
這是他親妹妹,被人給逼成這樣。
哪怕,樊玉清從來都看不上她。
當然了。
他同樣也看不上周野那個小年輕。
涉及周城項目,樊玉清能忍著不動對方。
拖到周城完工,他算是間接給了跟周城相關之人的一些面子。
身份上的差距,讓他思想上多少都有些傲慢。
王運來,秦志遠,甚至鄭雙等等。
他從未放在眼裡過。
樊玉清做事亦簡單雷厲。
有風險,也認為完全給自己造不成太大影響。
把人抓來,出點意外。罪名事實既定,也就這樣了。
翻不起什麼波瀾,更沒幾個人敢翻。
只不過現實跟想像中的走向完全不同。
先是蘇世安膽大包天的把執法人員困住。
再是整個省內各部門如同鐵桶。
凡是關係到周野,都是一句話,需要請示領導。
到領導那裡,需要請示更大的領導。
拖字訣。
拖的樊玉清暴怒又無濟於事。
一層層的,每一層都拖他幾天。
直到,張棟突的被林城警方帶走。
各方面的不利消息讓樊玉清感受到了威脅。
他所了解到的。
目前已經有兩個舉足輕重的人主張對他採取措施,停職接受調查。
前天,昨天。
第三個,第四個人找到了他上級反映這件事。
今天,他剛知道連聶洪都親自見了張棟家人一面。
樊玉清心情已極為不平靜。
動一個有點背景的小商人而已。
快演變到自身成了小丑。
樊玉清煩躁間,妹妹樊靜忽而朝他車子方向走來。
「哥。」
她眼神難得清明,口齒異常清晰。
樊玉清跟她交流從未有過多好的語氣,此時聲音不易察覺的溫和很多:「靜靜,找我有事啊?」
「湛兒還在牢里呢,你要救他,他是你親外甥。」
樊玉清不喜張湛,乃至有些厭惡。
他隔窗由著樊靜緊緊抓住了他手,許諾:「我這就去救他,你這幾天就能見到他了,別著急。」
「謝謝哥。」
樊靜眼神充滿期待,小心。
說著就鬆開了手:「我,我去給你做飯。」
樊玉清點頭,眼眶有些不舒服看著她匆忙離開的背影。
他又抽了支煙,對司機道:「走了。」
車子啟動後不久,樊玉清接到了一個讓他預感不對的電話。
他讓司機停車,下車後,才客氣接通叫了聲褚老。
對面聲音已有些蒼蒼,嘆了口氣:「有人把證據遞到我這裡了,有你生活作風上的事,有暗示下屬的那些齷齪事。人證,物證都有。小樊,你說他們把證據拿給我是什麼意思?」
「這完全是污衊。」
褚姓老人道:「你想抓的那個年輕人我見過,會議上,他就坐在我下首,頒獎還是我親自給他頒的。為什麼要頒那個獎給他我還記得很清楚,他解決了一百多萬人住房問題,近年影響力最大的實業家。實業興邦啊,這年頭還能勤勤懇懇,務實正面的去堅持做這些,特別的難得。
上次你抓他我就有所耳聞。
早結案的事,報警的還是一個即將面臨死刑的死囚。
林城沒抓,省城沒抓,到你這你把人給抓了。
你這是正義心過剩還是公報私仇,人心都有一桿秤。
這次你又悄無聲息的準備了更多證據,想必是沒打算讓那年輕人再出來……」
「老領導!」
樊玉清聲音有些顫。
老人並不給他說話的機會,只道:「聶洪,張茂名,陳建興,余東方等人全都找我過問了這件事……小樊,你不但做事過線,還間接玷污了無數人拼命爭取換來的東西。它不是這麼用的,更不是你手裡一把隨便草菅人命的利器。
知道為什麼我堅持讓張湛死刑麼?
是提前在給你敲警鐘,你,太讓人失望了!自首去吧,我幫不了你。給你打這個電話是想讓你多一分體面,被人當眾帶走,你樊家幾輩子積攢的那些臉,全會被丟盡。」
掛斷聲傳來。
聲音抽出了樊玉清身上所有的力氣。
打電話這人是他最大的依仗,是他恩師,貴人。
樊玉清從二十幾歲就跟著他。
老爺子臨退休前,還曾幫他鋪好過最後一條路,把他調來都城。
……
網絡上。
熱搜被方楠產子等熱搜霸占了幾天後,又悄然被另一則消息所取代。
樊玉清自首,被停職接受調查。
相關案情還在進一步查辦中。
本來這些新聞熱度並不會太高。
偏偏張湛熱度曾經太高了,樊玉清至此才被爆出是張湛的親舅舅。
網上一時罵聲沸騰。
倍感大快人心。
與此同時,曾造謠銘川集團的那名死者家屬也對前些天的言論進行了澄清,道歉,聲稱願意接受任何法律的制裁。
控訴周野打人的事件也有反轉。
凌鈺出視頻公開了那天的全部經過。
是他挑釁侮辱周野在先。
林城旋轉餐廳。
郁明珠看了眼手機後看向對面坐著的雲箏:「這新聞能爆出來,樊玉清看來是徹底完蛋了。」
雲箏在新聞之前就知道的更多。
她老爸出面了,陳家人出面了,周野父親的一些朋友竭力不惜代價的在確保周野不被帶走,還有正常的舉報流程同步在進行。
樊玉清不死才是怪事。
雲箏端起飲料喝了一小口:「你再有事可以不通過周野哥嗎?正常的工作,完全可以跟我說。不知道的還以為我這人多不近人情呢,知道的才清楚你真實打算是什麼。」
郁明珠:「你有周野女兒照片沒?」
雲箏:「你沒有?」
郁明珠憋悶,她有的話,還會好奇找雲箏?
雲箏拿出手機,揚起屏幕給她看了一眼。
郁明珠要拿過來細看,雲箏把手縮了回去:「你跟孩子媽是情敵,我可不敢真把照片給你。」
「你把我看成什麼人了?」
「因愛生恨的比比皆是,這是事實。再說,你又是多白的一朵小花麼?嘖嘖,太可愛了,我這趟來就是想見見我老闆的娃,看能不能當個乾媽。」
郁明珠:「當乾媽太顯老,你認個妹妹得了。」
雲箏不與她計較:「我得接我老闆出獄去,沒時間跟你耍嘴皮子。」
郁明珠:「我好歹算你前老闆娘,對吧。」
「他明知道前老闆娘在林城,怎麼不通知你這個前老闆娘去接人?」
郁明珠看她起身,隨之跟著:「我跟你一塊去。」
雲箏覺得以郁明珠的性格遲早都會見到人,以周野的性格也不可能一直躲著對方。
去就去吧。
有自己這個燈泡在,說不定老闆心情還能更自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