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老太嗷了一嗓子就開始哭了,哭自己命苦,「該死的賊,偷誰家不好,偏偏來偷我家!」
哭夠了,孫老太從炕上爬了起來,跑去撬牆角,從一塊磚後面拿出一個小鐵盒。
孫老頭看到小鐵盒的時候眼睛頓時亮了。
狡兔三窟,雞蛋不能放在同一個籃子裡。
難道他家的大部分家底都在這個小盒子裡?
「有多少錢?」孫老頭興致勃勃地問。
孫老太垮著個批臉,打開盒子,裡面放的是一條小黃魚,兩隻銀鐲子。
孫老太對自己就是太自信了,她自信於在這個家裡,沒人敢隨便動她的東西。
明面上的東西確實都被她鎖進了柜子里。
剩下的這點兒家當,是沒辦法放在明面上說的。
小黃魚是孫老太搶來的。
當初他們這個村裡有個大地主,被打倒之後抄了家。
孫老太膽子很大,覺得自己是被壓迫的一員,地主家的髒錢理應有自己一份,於是就趁亂搶了個小黃魚。
本來她還沾沾自喜,後面局勢變了,有小黃魚也不敢拿出來換錢了。
至於兩隻鐲子,一隻是她女兒的,一隻是李亞萍的。
小女婿給小女兒的定情信物是一隻帶鈴鐺的鐲子。
孫老太覺得女兒的就是她的,怕女兒不給,就偷了過來。
也是怕小女兒鬧,孫老太偷了鐲子也不敢戴,就先藏了起來。
至於李亞萍的那隻鐲子,是她哥覺得對不起她,偷偷塞給她的,說是他娘的遺物。
李亞萍生完老大沒奶水吃了幾個雞蛋,孫老太氣憤於李亞萍生了個賠錢貨,少干幾天活兒,還搭進去她幾個雞蛋,覺得虧了,就搶了李亞萍的手鐲。
因為是遺物,孫老太覺得晦氣,就也放了起來。
家裡的糧食都被偷光了,孫老太讓孫老頭趁著天黑去縣城,把這些東西給賣掉。
「要是看到糧食,就買點兒回來。哎,算了,家裡沒錢,糧食就不用買了,我去老大家拿一些。」
孫老頭知道孫老太是啥貨色,根本不願意去黑市。
賣的錢少了,回家要幹仗。
要是遇到黑吃黑,一分錢帶不回來,還是要幹仗。
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誰愛干誰干,他不干。
孫老太要被孫老頭氣死了,「沒用的東西!嫁給你真是倒了八輩子霉了!」
孫老太罵罵咧咧,但要是讓她自己去黑市,她又不願意了。
路遠不說,萬一被抓到了……
想了想,孫老太還是決定讓李亞萍去。
大兒子不在家,小兒子她捨不得,只有李亞萍最合適,諒她也不敢昧下她的錢。
而且最主要的是,要是被抓了,就一腳蹬了她,不能讓一個外人影響她家的成分啊。
她老兒子以後可是要進城當工人的,家裡的成分一定要乾淨。
事情干好了沒獎勵,干不好損失由孫大壯和李亞萍來買單,怎麼想都是個好主意。
孫老太心裡美滋滋的,不搭理沒用的孫老頭,安安心心躺下了。
只是躺到大半夜,卻怎麼也睡不著。
孫老太噌的一下坐了起來,「天殺的賊啊!」
攢了大半輩子的東西沒了,孫老太心口疼啊,疼的睡不著。
孫老頭也睡不著,突然來了句,「明天早點兒起,跟我一起下地。」
「憑什麼?」自從李亞萍娶進門,孫老太就開始擺婆婆的譜兒了,沒再下過地。
「憑你沒看好家!憑咱家欠了一屁股饑荒!」一想到家裡一毛錢都沒有,孫老頭就愁的睡不著。
孫老太囁嚅半天,最終還是閉上了嘴。
老大家窮的房子都漏風漏雨,搜刮也搜刮不出幾個錢來。
老兒子讀書開銷不少,她不干不行啊。
孫老太一夜沒睡,心裡又愁,屁股又疼,都快把她折磨瘋了。
一大早起來,孫老太扶著尾椎骨,走兩步歇三步,等她到孫大壯家的時候,雞蛋已經被孫長生藏起來了。
孫老太氣的想打人,但一想到還有事要李亞萍去做呢,就硬生生忍住了。
等孫老太說完來意後,孫長生直接拒絕,「不去!」
孫老太氣的不輕,抬手就想揍孫長生。
只見孫長生歪著頭,冷笑一聲,「你敢動我一下,我就去告你!」
孫長生擋在李亞萍身前,對著孫老太挑釁道,「就你這窮酸樣兒,哪來的小黃魚,哪來的銀手鐲啊?」
孫長生一點兒不在怕的,還順手將李亞萍的那隻鐲子給搶了過來。
「這是我外婆留給我媽的遺物,你個老不要臉的,什麼東西都敢昧下,也不怕我姥半夜去找你!」
孫老太被孫長生指著鼻子罵,氣的渾身發抖,「你,你個小畜生,你爹媽是怎麼教你的?」
「我是小畜生,你是啥?老畜牲?」
孫長生將手鐲往口袋裡一塞,推著孫老太就往屋外走。
孫老太想轉身揍他,他滿臉認真,「你敢動我,我是真的會去告你的!到時候你被抓進去吃花生米,小姑父帶人來砸了你的家。你親愛的老兒子,不光名聲臭了,還要流落街頭去要飯了。進城當工人?下輩子吧!」
孫老太被嚇到了。
她知道,這小畜生是真的敢這樣做的。
囂張了一輩子,被個毛孩子拿捏了,孫老太氣的直接一口老血吐了出來。
孫老太都吐血了,孫長生不光不怕、不擔心,甚至還眼睛亮亮的,嘴角彎彎的。
火氣太大的孫老太眼珠子一翻,直接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