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雨樓。
夜很平靜,可江離就是怎麼也睡不著。
此前的驚鴻一瞥,那女子身上的神秘感總是在勾動著他的心。
之前他想不明白,這樣一名強者,怎會甘願居於這麼一家小小的客棧?
可在見過那女子的真容後,他終於明白了——那是一種超脫世俗的淡漠。
她就像一潭深不見底的秋水,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那雙眸子清澈見底,卻又仿佛隔著一層看不見的屏障,將世間萬物都隔絕在外。
江離甚至懷疑,就算此刻天崩地裂,她也會是那副淡然自若的模樣。
那不是故作高深,而是一種發自骨子裡的疏離。
"有趣..."
隨著一抹幽香悄然飄入鼻尖,似蘭非蘭。
江離不自覺地起身,循著香氣踱步而出。
月光如水,灑在長廊上,他停在了對門的珠簾前。
屏風後水霧氤氳,隱約可見一道窈窕身影浸在浴桶中。
長發如墨散落,水珠順著纖白的頸線滑落。
江離腳步一頓,自己真是欠啊!
這種時候萬一被抓包,豈不是要給他安上一個偷看人家洗澡的罪名?
他正欲轉身,卻聽屏風後傳來女子淡然的嗓音——
「既然來了,何不進來一敘?」
她的語調平靜得仿佛只是在談論今夜的風月,而非自己正在沐浴的事實。
江離挑眉,低笑一聲。
「姑娘這不好吧?」
前一秒他還想著怎麼脫身呢,結果這女子也太放得開了吧?
難道此女對誰都如此放得開?還是說只是單純對他放得開?
自己要不要拒絕這般美意?
「皮囊而已,何須在意?」
水聲輕響,她抬手撩起一縷濕發,側顏在燭光下如玉般瑩潤,卻透著疏離。
「倒是公子,夜半徘徊,所求為何?」
江離斜倚門框,目光掠過屏風縫隙。
真是好傢夥,人家姑娘這是幫他都營造好了條件。
一個不介意,另一個也不介意,巧了嗎不是?
「若我說……只是被姑娘的香氣所引呢?」
「哦?!」
屏風後,倩影動作一滯,明顯沒想到江離會這樣回答。
「良宵美景日,風花雪月時!姑娘盛情相邀,本公子何以拒絕...」
江離話音未落,屏風後突然傳來"嘩啦"一聲水響。
一道素白紗幔凌空飛來,精準纏上他的手腕。
紗上水珠未乾,帶著微涼的觸感,卻莫名灼人。
"那便請公子——"
女子的聲音忽然近在耳畔。
"親自來取這縷香。"
江離垂眸,忽然反手一扯,紗幔驟然繃緊。
屏風倒地,水霧瀰漫間,那女子已披著素袍立於窗前。
月光勾勒出她傲人的輪廓,濕發垂落腰際,發梢還滴著水。
"姑娘的待客之道..."
江離指尖摩挲著紗幔上殘留的溫度。
"倒是別致。"
他目不轉睛,盯著窗前那窈窕倩影。
太有韻味,太有氣質了,有種怎麼都看不夠的感覺。
女子側眸恰巧與他對視上,與眾不同的是,她並沒有那種尋常女子的羞澀。
「小女子的待客之道因人而異,今朝良宵美景日,正是風花雪月時!公子就不想做點什麼?」
江離眸光微動,忽而輕笑一聲,指尖鬆開那縷素紗。
"姑娘盛情,在下心領了。"
他後退半步,衣擺一掀,逕自在茶案前坐下。
"不過比起風月,我更好奇姑娘芳名。"
女子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似遺憾又似讚賞。
水霧氤氳間,她素手輕抬,一件雪白外袍已裹住玲瓏身段。
她赤足踏過,發梢的水珠墜在地板上,綻開細碎銀光。
"琉璃川。"
她跪坐於茶案對面,素手焚起一爐檀香。
青煙裊裊中,那雙琥珀色的眸子清透如冰。
"公子果然...與眾不同。"
紫砂壺嘴吐出白霧,她執壺的姿勢優雅如執筆作畫。
"這是南詔雪芽。"
琉璃川推過茶盞,水面浮著一瓣粉櫻。
"用去年梅花上的積雪所烹。"
江離接過茶盞時,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手指——冰涼如玉,卻讓他心頭驀地一燙。
"琉璃姑娘。"
他摩挲著盞沿突然道。
"你這般人物,為何甘居客棧?"
琉璃川垂眸淺笑,盞中茶水突然凝結成冰,又轉瞬化開。
"公子可知,最深的潭水,往往看起來最平靜?"
江離忽得低頭看向杯中茶,茶水轉瞬凝結又沸騰。
這得是多深厚的實力才能將內力控制得如此巧妙?
「琉璃姑娘的意思,這清雨樓乃至雲州比我想像中還有趣?」
他淺嘗了一口杯中茶,入口留香。
「想來也是了,姑娘能長居於此,想來雲州定是特別的。」
在他看來,雲州一定是有能讓琉璃川有牽掛的東西,才能讓人長留在此。
琉璃川同樣飲了一口,隨即給江離又續上了茶。
「小女子不過是比較喜歡這種閒散日子,倒是公子,到雲州來有何貴幹?」
她問出此話,還暗暗抬眸打量了一眼江離。
一時間,這目光就像是被定住。
「哦!也沒什麼,本公子不過是聽說百花谷是個好去處,心生嚮往,特來遊覽一番。」
江離說的風輕雲淡,但他這也是在試探百花谷的去處。
沒辦法,益王當初說的那百花谷,就連風影衛一時間都不清楚其具體所在。
白清瑟就更別提了,一問三不知。
他都要懷疑這苗疆聖女,是不是壓根沒想讓白清瑟找到她?
「百花谷?!」
琉璃川柳眉一蹙,疑惑看來。
她這眼神就好像是要將江離看透,而且還特別迫切的那種。
「怎麼?姑娘也喜歡此處?」
江離喉嚨微動,琉璃川的那雙眸子仿佛要將他攝進去。
不過他是誰,早就被柳如煙等女鍛鍊出來了,怎可能輕易被美色所惑。
哪怕再動人的女子在審美疲勞的他眼裡,也就算個中上游水平了。
「不,小女子不喜歡,但公子喜歡乃人之常情。」
琉璃川嘴角略微抽動了一下,神情略微有些怪異。
雖然此神情微不可察,但如何能逃過江離的眼睛?
這還是琉璃川,首次展露出異樣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