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了一陣，背到不偷公家一針一線的時候，林海讓他停了下來。
「不偷公家一針一線，你做到了嗎？」林海問他。
「做到了啊。」秦兵先是一愣，接著說道。
「唔」，林海笑了一下，「那你儲物櫃裡裝的是什麼？」
「一些衣物。」秦兵道。
「去，打開我看一下。」
「衣物有啥好看的。」
「去，打開！」林海重複一遍。
事已至此，秦兵別無他法。
只能走到儲物櫃前掏出鑰匙，打開自己的儲物櫃。
儲物櫃打開後，劉海中前去翻找。
翻找一陣，提出一個鼓鼓囊囊的布包。
打開一看，正是他要找的東西。
「找到了！」
劉海中神色激動，把包提到林海面前。
林海看了一眼，就讓他拿給車間主任看。
車間主任看了，臉色頓時黑了下來。
真沒想到啊，一向老實的秦兵，竟然也偷廠里的東西。
滿滿一包，偷得還不少。
看著滿滿一大包耗材，車間主任陷入了沉思。
自己是車間主任，都不知道手下的人偷東西。
林海和劉海中和兩個外人，是怎麼知道的？
這段時間，沒見過這倆人來過車間啊。
既然沒來過，那倆人是怎麼知道有人偷東西的？
想了一陣，車間主任想不明白。
忽然想到之前聽到的傳聞，心裡頓時一寒。
「不愧是東廠啊，到處都有眼線。」車間主任感慨一聲。
感慨完，陰沉著臉指著地上的包道：「解釋一下，這是怎麼回事？」
這些東西，不是一次性拿的。
每次拿一件，螞蟻搬家，搬了一個月，才集齊滿滿一包。
車間裡拿公家東西的，不止他一個人。
有幾個關係好的，也拿公家東西。
本來他不拿公家東西。
但另外幾個關係好的，每隔一段時間就拿一些公家的東西出去，賣了換錢。
人家有外快賺，而他沒有。
時間久了，心裡就不平衡。
不顧車間對他的信任，也開始拿公家的東西。
最近風聲緊，時不時有人被抓。
想著今兒把東西拿去賣了。
賣了停一段時間，等風頭過去了再拿。
可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被人逮到，真是倒霉啊。
「沒什麼好解釋的，我拿的。」秦兵一臉生無可戀。
「你呀你，真讓我失望，枉費我讓你做小隊長！」
車間主任恨鐵不成鋼，指著秦兵鼻子說道，說完看向林海。
「林處長，你看這事怎麼處理？」
「交給保衛科，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
一聽說要把人交給保衛科，車間主任頓時覺得不妙。
平常的事，內部處理就好。
一旦交給保衛科，說明事情比較嚴重。
按照以往的經驗來看，交給保衛科，就只有開除一條路了。
車間主任雖然痛恨秦兵偷東西，但看在他在自己手下工作五六年的份上，並不想看他被開除。
「交保衛科啊。」車間主任嘀咕一聲。
他這一嘀咕，林海立即明白他的用意。
勾住秦兵的脖子，把他帶到一邊，小聲道：「車間主任有意保你，那我給你個機會。」
「除了你，車間誰還拿公家東西？」
「只要你供三個人出來，就不送你去保衛科。」
發現一隻蟑螂，說明還有三十隻蟑螂。
林海可以肯定，二車間不止他一個人拿公家東西。
只要他供出三個人，林海就能順藤摸瓜，把剩餘的人全部抓住。
「不清楚。」秦兵淡漠道。
「你還挺講義氣。」林海戲謔地笑了一下。
笑完說道：「去了保衛科，大概率要被開除。」
「是留還是走，你自己想清楚。」
林海說完便不再說話，給秦兵留下思考的時間。
秦兵以為，去保衛科最多挨一頓打。
哪裡想到，會被開除。
一想到自己會被掃地出門，秦兵頓時怕了。
媳婦剛生了孩子，他可不能丟工作啊。
要是丟了工作，一家人吃什么喝什麼啊。
想到這裡，秦兵有了主意，於是抬起頭。
剛一抬頭，就和幾個要好的哥們眼神碰到了一起。
眼神剛一觸碰，秦兵趕緊收回目光。
收回目光的同時，心裡七上八下。
「兄弟們，對不住了。」秦兵暗道一聲。
「想好了嗎？」
見他半天不開口，林海催促一聲。
「是不是我供三個人出來，就不送我去保衛科？」秦兵問道。
「剛才我已經說過了。」
「不送我去保衛科，那會怎麼處罰我？」秦兵又問。
「記大過。」林海淡漠道。
「啊，供三個人出來，還要記大過啊？」
秦兵難以置信，有種幻滅的感覺。
「如果放在平常，不會處罰得這麼嚴重，但非常時期，都是頂格處罰。」
「供三個人戴罪立功記大過，冥頑不靈送保衛科開除，該怎麼選，不用我教吧？」
該怎麼選，秦兵當然清楚。
但出賣自己的哥們，還要被廠里記大過，他有些難以接受。
「可不可以不記大過啊？」秦兵帶著祈求的語氣問道。
「也不是不可以」，林海想了一下說道，「你一次性供十個人出來，就只象徵性地給你一個記過處分。」
「十個！」
聽到這個數字，秦兵頓時就懵了。
「哪有這麼多人啊。」
「唔，那你知道的有多少？」林海追問。
林海步步緊逼，搞得秦兵有些難受。
但轉念一想，事情做到這個份上了，豁出去算了。
出賣一個是出賣，出賣一群也是出賣。
反正都是出賣，無非得罪一個人，還是得罪一群人的區別。
「七個！」
一咬牙，秦兵把他所知道的，拿公家東西的人，全說了出來。
七個。
林海嘀咕一聲。
七個人，比他預期中的十個人，少了三個人，但還是不錯的。
一下供出七個人，可以給他節省不少時間。
「行，七個就七個。」
「只要你供出這七個人，就只象徵性地給你記一個處分。」
「說吧，這七個人叫什麼名字？」
林海詢問之後，秦兵湊近一點，在林海耳朵邊說出那七個人的名字。
林海記性好，秦兵說一遍，林海就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