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8章 「朝聞道」
張潮和李誠面面相覷,半響說不出話來。
這海洞中的寶物,可謂是一眼望不到頭。
「阿潮————這————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難道真的是龍王爺顯靈了嗎?!」
「別急。可能是別人暫時存放在這裡的。」張潮說道,「咱們不能隨便拿,人家丟了東西該著急了。」
但是————誰會把這麼多寶貝隨隨便便堆在一個海洞裡?
張潮走上前去,繞著那座高台走了一圈。
大致掃了一眼,大部分寶物都是無主之物,上面的神念印記早已被抹去,乾乾淨淨,誰來都能直接帶走。
丹藥也是,法寶也是。
但那些碼放靈石的寶箱和乾坤袋有些不同,上面有很薄弱的禁制,還刻有一道獨特的印記。
張潮和李誠同時蹲下身,湊近了細細辨認。
那標記的紋路他們好像見過。
張潮仔細回憶了一下,這才確認:「阿誠,這好像是九方館的印記————難不成,這些都是九方館的東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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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許給我們看過的。」
此前他們與許修然相識,自然也都見過九方館的標識。
「九方館————?」李誠愣了一下,旋即瞪大了眼睛,「就是那個賭館?他們不是————
「」
張潮點了點頭:「是的。」
「掌柜的跟小周說過,九方館背後是一個魔宗。而且,還想追殺咱們來著————」
兩個章魚妖對視了一眼。
洞窟里安靜片刻,然後張潮忽然嘿嘿笑了起來。
「阿誠,你還記得咱們以前是幹什麼的不?」
李誠眨了眨眼:「以前?」
「就是在盡荒島的時候。咱們一直想幹什麼。」
李誠想起來了。
海寇。
在那片混亂的海域上,無拘無束,劫掠過往的人族商船,把那些趾高氣揚的修士掀翻在海中。
那是他們從開了靈智起就嚮往的日子。
可惜兩兄弟天生不是那塊料。
一個心軟,一個更心軟。
別說殺人越貨了,連打劫落單散修都要先觀察觀察他是不是惡人。
運氣也不太好,還沒等加入渦流洞,那地方就被宋宴端了。
現在。
張潮轉過身,面對著那滿洞的金銀靈玉,八條觸手的虛影在他身後緩緩舒展開來。
海洞中的一切寶物,都映照在他的眼底。
「這一次,」他說,「咱們要當一回真正的海寇。」
李誠瞪大了眼睛,雙眼之中有一種名為熱血的火焰在熊熊燃起!
「黑吃黑————」
好刺激!
李誠也慢慢向這些寶物探出了觸手。
「我們要當真正的大海寇,溟海上的————超級大盜!」
此時,俠客島的另一頭。
九方館主樓密室,燭火幽幽。
獨孤仆正站在主座下手,姿態恭謹,無可挑剔。
「恭喜少主,」他拱手,聲音裡頭按捺不住的欣喜,「成就一品金丹!」
「如此根基,凝結元嬰更是易如反掌,少主大道可期啊。」
這恭維倒也不是純拍馬屁。
石雲昊的情況本就與尋常修士不同。
天生道體,又是以一魂雙身同時修煉、同時結丹,兩道獨立之身各自參悟神通。
此番借著獨孤隱重傷的契機,兩身合而為一,成就了那一品金丹之位。
是以合身之後,修為也並不是重新從金丹初境開始。
恰恰相反,兩身融合,反而助力石雲昊從金丹中期一舉邁入了金丹後期的境界。
所以獨孤仆說的「凝結元嬰易如反掌」,倒也有幾分道理。
石雲昊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開口說道:「獨孤隱遭化身圍剿,重傷遁逃。」
「無論他是生是死,我吞吃了他的部分神通,東海不能再待下去了。」
他抬眸看了獨孤仆一眼:「隨我去中域吧。
獨孤仆聞言,眼中精光一閃,當即會意。
「少主且放心。
「9
「老僕這些年在東海苦心經營九方館,所獲靈資靈物,幾乎可稱得上是富可敵國。」
「大部靈石,都堆放在館中貯藏。此外,還有無數奇珍異寶,藏於俠客島下的一處隱秘海廳之中。」
「老僕只等少主一聲令下,九方館便人去樓空。無論是中域還是魔墟,老僕都會追隨少主,東山再起。」
石雲昊滿意地點了點頭:「好,現在就去辦吧。」
他站起身,負手渡到窗前。
窗外是俠客島茫茫夜色,燈火從月明街的方向蔓延過來。
「對了,」他忽然頓了頓,「日後,你便叫石仆吧。」
獨孤仆愣了一瞬,旋即大喜過望:「是,少主!」
他很快就離開了密室,開始著手準備起了離開的事宜。
其實根本就沒有什麼好準備的,一切盡在掌握。
獨孤仆————不,該說石仆,如今可謂是志得意滿。
什麼慈玉真人,什麼三萬年來第一位一品金丹,虛張聲勢罷了!
東海遇險,君山連個元嬰也不露面,令人笑掉大牙。
可見君山對他也不過爾爾。
反觀自家少主,天縱之資,運籌帷幄,連化神修士的神通都能吞吃煉化,這才是真正的天驕!
這世間俊傑,真正的爭鋒還要看能否結嬰,能否證化神,能否長生久視。
區區金丹,得意個什麼?
石仆越想越暢快,腳下生風。
然而此時,一名心腹忽然推開了閣樓的大門。
「館主!館主——!」
石仆正在暢想離開東海,前往中域之事,忽然聽聞屬下匆匆忙忙,一時有些不悅。
他眉頭一擰,臉上那副志得意滿的笑容還沒完全收攏,便已換上了陰沉之色。
「急個什麼?!」他低聲喝斥,「慢慢說來就是了————」
那下屬臉色煞白:「海廳————遭竊了!」
石仆聞言一僵:「你說什麼?!」
他上前一步,一把揪住那下屬的衣領,「你再說一遍!」
「海廳————海廳中的寶物,全都沒了。」
海廳,便是那處海洞被擴張、修建之後,石仆給它取的名字。
「到底是怎麼回事!」
「館主有所不知,那海廳外,竟然還有一處密道,可以從島上進入。」
「那密道外有異草隔絕神識,因此先前巡檢時根本無人發現。盜取寶物之人,起碼有金丹境以上的修為————」
石仆聞訊,心中回想起海廳之中存放的那些異寶,不禁兩眼一黑,險些跌倒。
不過他很快就冷靜了下來。
此事,萬萬不能讓少主知曉————
那批寶物的價值不可估量,丟了自然可惜。
但石仆對於自己的能力非常自信,丟便丟了,只要人還在,有辦法再攢。
可若是讓少主知曉他在此等關頭出了如此大的紕漏——————
石仆忽然問道:「除了你之外,還有別人知曉嗎?」
「沒有了。」那下屬脫口而出。
然而剛一回答,他便察覺到了不對勁。
石仆抬眸看向那位下屬,眼中殺機隱現。
海國。
宋宴盤坐在山谷之中,說是山谷,其實他連這是海國的哪座島都說不清楚。
他甚至懷疑,這裡有可能是蜃的虛界,就像是當年在烏山谷中一般。
此刻看似打坐鍊氣,實則神念早已沉入無盡藏。
劍氣汩汩涌動,向四周擴散。
飛劍獨笑的劍道幻境之中,陳臨淵依舊是那副老樣子。
蓑衣斗笠,海邊垂釣,魚竿橫在膝上,也不知道到底釣上來過什麼東西沒有。
「你問我,我有什麼辦法。」
陳臨淵頭也沒回,聲音懶洋洋的:「你自己也說了,當初是這位老蜃龍將你引入的劍宗。」
「既然如此,你如今這一身修為本事,有八九成都要拜他所賜。他現在要將你吞吃煉化,那不也是人之常情?」
「技不如人,怪得了誰呢?」
說完他斜了宋宴一眼:「你真當這修仙界,人人都要專門為了你好麼。
宋宴挑了挑眉。
好吧。的確也是這個道理。
當年蜃贈他劍丸的時候,大約也沒想過什麼「種善因得善果」。
隨手一拋罷了。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換作是他自己,會不會做同樣的選擇呢?
宋宴嘆了口氣,似乎是認命了。
然而陳臨淵見狀,反倒來了興致。
「我倒是想知曉,如此絕境之中,你打算怎麼辦呢?」
「還能怎麼辦?」
宋宴聳了聳肩:「就按老蜃龍說的,儘快結成元嬰吧。」
「正所謂,朝聞道,夕死可矣。臨死之前,感受一番元嬰真君是什麼滋味,也不賴。」
「嗬。」陳臨淵呵的笑了一聲,也不知是讚許還是憐憫,「你小子還挺樂觀。」
宋宴卻輕嘆一聲。
樂觀嗎?倒也談不上。
只是怨天尤人沒有用,不如想開些。
百年之間,從一介凡俗少年走到金丹巔峰,還能在一五階大妖的保護下晉升元嬰。
不說名垂青史,至少不枉來這人世走一遭。
只是————
「我死則死矣。」他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些,「卻擔心小禾會滿世界找來。」
「蜃的實力深不可測,叫她白白葬送了性命。」
「這個你不用擔心。」陳臨淵的語氣十分篤定。
「以那小蛇的脾性,她肯定已經動身了。」
宋宴沉默了半響。
他其實也知道。
自己下落不明,她豈會袖手旁觀呢————
宋宴揉著眉心,又嘆了一聲:「那也不要隻身犯險————最好能先回中域,知會君山一聲,讓門中長輩想想辦法。」
這話一出,陳臨淵側過頭來看他。
那眼神,像看傻子。
宋宴被這目光盯得有些發毛:「怎麼?」
「你小子這些天是不是天天干架干傻了?」陳臨淵毫不客氣。
宋宴一懵,不知道自己哪句話說錯了。
只聽陳臨淵嗤笑道:「君山,還用得著你告知?」
「你當年在楚國第一次施展轉乾坤的秘術,咱們洞淵宗這種小門小派,隔了十萬八千里,都能第一時間知道你出事了。」
「你覺得,以君山對弟子的管轄,他們現在會不知道嗎?」
「連你在哪裡出的事都能看見。」
宋宴一怔。
陳臨淵又指了指他手中把玩的小木人。
「退一萬步說,哪怕君山看顧命燈的同門一夜好眠沒察覺,你覺得,老頭會不知道嗎?」
好像————是這個道理啊。
陳臨淵嘲笑了幾句,卻又說道:「不過,這不見得是好事。」
「畢竟君山的命燈比洞淵宗那種外頭買的厲害多了,你施展轉乾坤起死回生,君山命燈有可能是先熄滅,再復明。」
「說不定君山會認為你已經自行脫險,就不來管你了噢。」
還有這種事?!
「哈哈哈哈。」陳臨淵笑得很是幸災樂禍。
「不過,」陳臨淵收了笑,看了宋宴一眼:「以我對老頭的了解————」
他頓了頓。那雙眼睛裡難得浮上些追憶的神色,一閃即逝。
「這會兒應該已經在前來東海的路上了。」
宋宴聞言,精神一振。
「那我豈不是還有活命的希望?只需慢慢修煉,拖到師尊前來————」
卻見陳臨淵擺了擺手。
「不好說。」
陳臨淵臉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這老蜃龍的實力,恐怕不是尋常化神境能夠應對的,老頭能不能跟他掰掰手腕,我也沒把握。」
「能夠隔著整座墟海,將你憑空挪移到虞淵,還能同時壓制兩名金丹境妖族————這種程度的神通,已經不是人族化神境修士該有的水準了。」
宋宴聽到這裡,隱隱覺得陳臨淵話裡有話:「你的意思是?」
「據你所說的情況來看,我推斷這個老蜃龍應該在很多很多年之前就已經具備了晉升六階的條件。」
「但他自己壓制修為,沒有選擇突破。」
宋宴微微皺眉:「壓制境界?這是為什麼啊?」
要是他自己,能突破肯定早都突破了。
那可是煉虛境界啊,這人間恐怕是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到了那般境界,不說天下無敵吧,至少在這方天地之間已可稱尊作祖。
陳臨淵白了他一眼。
「這化神、煉虛的事,你一金丹問我一個元嬰?那不是傻子問傻子嗎。我上哪兒知道去。」
呃————說得也是。
自己一個將死之人,操心人家煉虛大能的事,真真是咸吃蘿蔔淡操心了。
不過陳臨淵這番話倒是點醒了他。
宋宴深吸一口氣:「如此說來,我還是得儘量強化自己。別到時宗門來援,自己卻掉鏈子。」
「只是,結嬰太快會不會師尊還沒到我就被吃掉了。」
陳臨淵有些無語地看著他。「你就安安心心修煉吧。
「多少人卡在金丹巔峰,一卡就是幾百年,你這才晉入金丹後期多久?」
「結嬰,哪有那麼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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