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章 元嬰之路
這話倒是不假,宋宴自己也清楚。
金丹境到元嬰境的這一步,可不是嘴上說說就能過去的。
尤其如今自己摸到了劍道三境的門檻,藉由無盡藏之力,可以花費靈石之類的混元性寶物將劍意參悟壯大。
但靈石丹藥,天材地寶,卻是有限的,如何取捨,也比較令人頭疼。
不過好在,此前斬殺屈軼和徐澤的乾坤袋,都被他收攏了。
宋宴從兩儀界中離開之後,立刻便開始梳理起了二人的遺物。
兩位元嬰修士的身家,比他想像中要稍微寒酸一些。
隨身攜帶的靈石加在一起,統共才二百四十萬。
這數字放在金丹境裡已經算是天文數字了,可他們畢竟是元嬰修士。
主要也是因為其中有很多法寶、功法,現在無法變賣成靈石,否則其實還是很多的。
好在其中有將近一百六七十枚是上品靈石。
宋宴若有所悟。到了元嬰層面,上品靈石似乎變得多見了起來。
興許元嬰修士之間互相交易,已經有些瞧不上中品和下品的靈石了。
也不知道這些夠不夠自己消耗的。
宋宴這麼想著,繼續一樣一樣掃過去。
用不上的法寶、秘術,無論多麼珍貴,都暫且放在一旁。
他也不會異想天開,認為自己能憑藉什麼法寶從蜃老頭手下逃出生天。
忽然,他在徐澤的乾坤袋深處翻到了一枚玉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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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神念掃過,叫他頗為驚喜。
正是「依山觀瀾」瞳術的全本。
他愣了一下,然後才猛地想起來,當年他剛到東海,正是斬殺了海荒會渦流洞的海寇瞿莊,才從對方手中得到了這部瞳術的殘篇。
這位徐澤真君,正是海荒會的會主。
他身上帶有依山觀瀾的全本,似乎也再正常不過。
宋宴原本打算回君山之後,去琅嬛玉洞裡找一部合適的瞳術修習,再等觀虛劍瞳進階時將之融入,以此消除重瞳眼疾。
後來被老蜃龍逮到這虞淵深處,還當是沒機會了。
誰能料到,柳暗花明又一村。
依山觀瀾的特性與俠客行劍意適配性很好,據陳臨淵說,當初那道湧入他雙眼的清氣,應是某種神通。
多半與「觀煞」、「聽業」之類的能力有關。
如此看來,依山觀瀾的特點與俠客行劍意的適配性很好。
修煉此術,也許能讓他更快地掌控那道沉睡在重瞳之中的外來神通。
宋宴暫且將玉簡收入水玉戒中,打算日後著手修煉。
令宋宴頗感意外的是,這位海荒會會主徐澤真君,似乎非常喜歡一些修仙界的奇聞軼事、志怪傳說。
在他的乾坤袋之中,有許許多多類似的玉簡古籍,分門別類,碼放得整整齊齊,比靈石箱子還用心。
宋宴翻著這些玉簡,不禁失笑。
他原以為只有自己這麼「不務正業」,在各大宗門的藏書閣里專挑閒書看。
輕嘆了一聲。
倘若不是立場不同,他與這位徐澤真君,說不定能成為志同道合的好友。
只可惜,世上沒有如果。
他一面感嘆著,一面神念掃過這些玉簡。
還真別說,其中有不少關於修士境界的典籍。
雖然劍修的修煉體系看似與尋常修士大相逕庭,但究其根本,原理其實異曲同工。
無非是靈力真元和劍氣劍元的不同,神通與劍意有別罷了。
玉簡中提到,如今修仙界對於境界的劃分,其實經歷了許多次更迭。
比如,原本「煉精化氣」這一大階段之中,在築基之後還有一個叫做「融合」的境界。
大致相當於如今的築基後期到結丹之間的那一段。
但畢竟世上本無境界劃分,都是人自己定的,所以在修仙界的漫長發展過程中,有許多繁瑣境界漸漸被精簡、合併了。
如今的修煉體系,大致可以分為四個大階段。
煉精化氣、鍊氣化神、煉神還虛、煉虛合道。
每個大階段各有兩境。
宋宴如今所處的鍊氣化神階段,便由金丹與元嬰這兩個境界組成。
同一個大階段之間的修士,其實沒有本質上的區別。
但相隔一個大階段,則宛若天塹。
歷史上所謂一品金丹斬殺元嬰的例子,雖極罕見,但並非沒有,眾人皆知。
可一品金丹結成元嬰之後,卻從未有過跨越境界斬滅化神的說法。
即便是劍修,也沒有這種先例記載。
宋宴翻到另一枚玉簡。
這裡頭說得更細了些。
金丹後期與元嬰之間有一道很大的鴻溝,那便是精氣神三花交匯,金丹幻化為本相嬰兒。
如此,修士才算初步擁有了「神遊太虛」的資格。
修至元嬰後期,便可出竅,以元神觀察、操控外物,乃至影響低階修士的心智。
這玉簡之中還提到,金丹境界中,情緒波動最為劇烈,也最易滋生心魔。
是以古時候,在金丹境和元嬰境之間,本有「心動」這一境界。
直至修士斬滅或是暫且壓制了心魔,便能夠「不畏世間渾濁。」
也只有到了這樣的狀態,才有資格嘗試凝結元嬰。
讀到這裡,宋宴不由得回顧了一番自己的道途。
然後他發覺,自己當真是頗為特殊。
當年剛剛鍊氣的時候,他就因為祭煉本命飛劍不繫舟而誕生了心魔。
不僅如此,那心魔不但沒有找到機會影響他的修煉,甚至由於無盡藏的存在,宋宴很快就發現了它。
在尚未達到金丹境界時,便以轉乾坤秘術將心魔驅逐了出去,後來更是直接把它斬了0
可以說,在這方面,宋宴在築基境的時候,便已經走完了金丹境修士需要做的事。
如此看來,當初那個看似冒險的決定,實在是非常明智啊。
起碼眼下在這一方面,他已經無需擔憂了。
理論上來說,自己現在只需要傾盡資源,凝鍊劍元,元嬰境界便能水到渠成。
不過。
太虛化書之中曾經提過,劍修在晉升大境界之時,倘若能將劍意儘可能地提升,那麼道基便會更加牢靠。
日後參悟劍意,也會順利許多。
這倒是個兩難的抉擇。
是先全力沖關呢,還是先花時間打磨劍意?
「嗯————」
如此一番梳理下來,宋宴對於自己接下來要做的事便有了大致的盤算。
儘可能地修煉劍元、參悟劍意,閒暇之時將那門依山觀瀾瞳術修煉一番。
三管齊下,能提升多少便算多少。
既然已經決定,那便不再浪費時間。
劍指一屈,兩儀勢便有黑白靈光閃動,玉石圓環微微轉動,十數柄飛劍從無盡藏之中流轉而出,瞬息成陣,正是攝靈劍陣。
宋宴絲毫也不省著,直接從水玉戒之中取出了十枚上品靈石,懸在周身,紫霄道經快速運轉起來。
隨著呼吸吐納,靈氣絲絲縷縷湧入經絡,在道經的行功之下流轉周天,煉作劍氣,化入劍府。
蓮上金丹,燦若晨星。
四道劍意如同游魚,繞丹而行。
此處山間畢竟是老蜃龍的居所,靈氣濃郁程度自然沒話說。
在這樣堪稱滿負荷的煉靈效率之下,宋宴的修為精進可謂是一日千里。
金丹劍府之中的劍元,一日一日,變得愈發凝實。
蜃平常多數時候都在那處荷花池畔盤坐。
雙目緊閉,一動不動。
宋宴起先還時不時抬頭看他一眼,後來習慣了,便各修各的,互不打擾。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
某日,宋宴從入定中睜眼,忽然發現荷花池邊空空蕩蕩。
蜃不知何時離開了山谷,去向不明。
宋宴心中一動。
當初他離開兩儀界之時,陳臨淵曾經提過一嘴。
從君山到海國,對於金丹元嬰來說十分遙遠,但對於化神境修士而言,並不需要花多少年的功夫。
怕只怕蜃將他的氣息遮蔽起來,叫師尊在東海大海撈針,無從尋找。
這倒是極有可能的。
這山谷雖說靈氣充沛,可畢竟是蜃的地盤。
那老蜃龍若是在此處布下了什麼遮蔽氣息的手段,師尊便是從頭上飛過去,恐怕也察覺不到他的存在。
於是他便生出了走出此山去看看的想法。
此處山間,明顯是老蜃龍仿照烏山山谷而塑造的。
瀑布、竹林、深潭,甚至荷花池的位置都與當年的烏山一模一樣。
所以宋宴大致能猜到出口的方位。
他沿著竹林外的小徑一路向下,心跳不自覺地快了幾分。
走著走著,前方霧氣漸淡,已隱約能看見山谷外的天光。
就在此時。
「你要去哪裡?」
老蜃龍的聲音冷不丁從背後傳來。
宋宴猝不及防之下,整個人一個激靈,後頸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回過頭,蜃不知何時又出現在了荷花池邊,依舊是那副盤坐的姿勢,好像從來沒有離開過一般。
宋宴暗自腹誹,面上卻不動聲色:「嗯————修煉有些氣悶,出去走走總可以吧。」
這話說得頗有幾分破罐破摔的味道。
老蜃龍呵呵一笑。
笑聲聽不出喜怒,只是慢悠悠地說:「當然可以。」
他頓了頓。「無論你去哪裡,我都能夠直接將你捉來此處。」
也不知是威脅還是什麼。
說完這句話,蜃卻隨手托起右掌。
掌心之中,懸著一粒小巧的珠玉,約莫拇指肚大小,通體流轉著迷離的幻彩之色。
那光芒時聚時散,時而澄澈如水,時而氤氳似霧,盯得久了竟讓人有些頭暈。
宋宴一見此珠,心中便是一驚。
那珠玉上散發出來的氣息,竟然蘊含著些許虛實神通的玄妙。
與蜃本尊的妖力同源,卻又更加純粹凝練,仿佛是直接從唇的妖丹中剝離出來的一般。
「此乃千幻蜃珠。」蜃說道,「你且將其中意境融煉,壯大劍意吧。」
宋宴挑了挑眉,心中暗道:「看來是這老蜃龍認為我在此無法參悟劍意,所以想要儘可能提升我的虛實劍意。」
「如此一來,到時將自己吞吃煉化,對於他神通的精進效果便更佳。」
雖然知道老蜃龍不懷好意,但宋宴也沒招。
不拿白不拿吧。
反正都是死路一條,難道還指望自己餓瘦了讓老蜃龍倒胃口麼。
他將那千幻唇珠接過來,指尖觸碰到珠玉表面的瞬間,一股清涼的氣息便順著經絡湧入識海。
那一剎那,他清晰地感知到鏡花水月劍意輕輕地跳了一跳。
然而宋宴將之細細打量了一番,卻覺得這珠玉的材質,本身就十分特殊,不像是尋常的玉髓或靈石。
這種特殊的感覺,他似乎在哪裡見過。
宋宴皺起眉頭,在記憶中搜索了片刻。
然後他神色微動,從水玉戒之中翻出了一個小盒。
打開盒蓋,裡面安安靜靜躺著一枚玉蟬。
通體瑩白,約莫拇指大小,雕工極簡,蟬翼上隱約有幾道細細的紋路。
正是當年林輕離開洞淵宗時,贈予他的那枚玉蟬。
他將千幻蜃珠與玉蟬並排托在掌中,兩相比較。
好像————一模一樣。
「嗯?」
蜃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
他抬起手,隔空一攝,那枚玉蟬便脫離了宋宴的掌心,輕飄飄地飛到了他的面前。
他低垂目光,端詳了片刻,那雙流轉著幻彩的妖眸之中,竟然浮現出一絲罕見的波動。
然後他抬起頭,望向宋宴。
「此物,你是從哪裡得來的?」
宋宴聞言,也沒有欺瞞的打算,隨口答道:「此物是當年一位友人贈與我的。」
他看了看蜃的神情,說道:「怎麼?此物是你遺失的麼?」
蜃卻搖了搖頭,說道:「這千幻蜃珠,都是天然形成。」
「不過,此物上隱約有虛實神通的意境,雖然已經消失了。」
「我卻不記得我曾經煉製過這樣的東西————」
宋宴挑了挑眉:「那也很正常吧,難道這世間只有你修得虛實神通?就連妖族之中也沒有第二人了麼?」
,」
蜃聞言,並沒有反駁,只是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也有可能吧。」
「許是我還未出生時,便有前輩修成虛實,煉製了此物————」
蜃將這玉蟬重新丟了回來。
宋宴收好,卻沒有立刻走開。
他看蜃似乎也不是沉默寡言之輩,於是試探般地開口問道:「蜃老前輩,你與種旻宗主一同入的宗門,他如今在何處,你不知曉麼?」
蜃忽地轉過頭來,微微皺起眉:「你怎會知道,我與種旻老狗一同入宗?」
」
「」
宋宴一愣,這才想起來,這是他從劍道幻境之中看到的。
不過蜃顯然沒有深究的意思。
「哼,看來他給你留的東西里,提到了我,是麼。」蜃冷笑了一聲。
「呃————」宋宴猶豫了一瞬,然後說道:「是的。」
其實,並沒有。